两人就这样躺着,望着彼此。
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腊月二十六。
回门。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回了谢府。
谢允执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下车,他迎上来。
“回来了?”
谢停云点头。
“回来了。”
谢允执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支凤钗,看着她耳垂上那对梅花坠子。
他忽然眼眶一热。
“母亲若在,”他说,“会很高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知道。”
谢允执愣了一下。
“什么?”
谢停云望着谢府深处那株梅树。
“她在看着。”她说。
谢允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妹妹的手。
然后他看向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
没有敌意,没有戒备,没有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看着。
然后谢允执点了点头。
“进去吧。”
沈砚也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走进谢府。
梅树还在。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谢停云知道,再过一个月,花就会开。
满树都是。
她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细的枝梢。
那里光秃秃的。
但她仿佛看见了花苞。
很小,很淡,一粒一粒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女儿回门了。”
“女婿也来了。”
“他很好。”
“您放心。”
风轻轻吹过,梅树的枝桠微微晃动。
像有人在点头。
腊月二十七。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去看叔公。
叔公的院子里,那丛蔷薇还是枯的。
但叔公的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见他们来,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了?”
谢停云点头。
“来看您。”
叔公看着她,又看着沈砚。
看着他们并肩站着,握着手。
他忽然眼眶一热。
“好。”他说,“好。”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谢停云,一手握住沈砚。
两只手,都枯瘦如柴,却很有力。
“你们,”他说,“好好的。”
谢停云点头。
“会的。”
沈砚也点头。
“会的。”
叔公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望着那丛枯死的蔷薇。
“芸娘,”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儿子成亲了。”
“媳妇很好。”
“你放心吧。”
腊月二十八。
谢停云开始给母亲写信。
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心里。
她每天都会写一封。
告诉母亲今天发生了什么。
告诉母亲沈砚今天做了什么。
告诉母亲晚雪今天长了多少。
告诉母亲——
她想她了。
腊月二十九。
沈砚开始学做桂花糕。
他找了那个教过谢停云的师傅,每天去学。
第一次,糊了。
第二次,硬了。
第三次,甜了。
第四次,淡了。
第五次——
他端着一盘新出笼的桂花糕,放在谢停云面前。
“尝尝。”
谢停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嚼了嚼,停住了。
沈砚看着她。
“怎么样?”
谢停云没有回答。
她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和我母亲做的一样。”
沈砚愣住了。
“真的?”
谢停云点头。
“真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很淡,很轻。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那滴泪。
“以后每天给你做。”他说。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每天?”
“每天。”
“下雨也做?”
“下雨也做。”
“下雪也做?”
“下雪也做。”
谢停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不说多余话的人。
看着这个用十年追查真相的人。
看着这个学做桂花糕、学了五遍才成功的人。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腊月三十。
除夕。
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守岁。
他们坐在停云居的窗前,面前摆着炭火,手里捧着热茶。
窗外,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
窗内,那串纸鹤还在窗前旋转,九只素白的影子,在烛光里轻轻摇曳。
那三枝梅花早已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但谢停云不着急。
她知道,明年还会开。
后年还会开。
年年都会开。
她侧过头,看着沈砚。
沈砚也看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谢停云想了想。
“在想明年。”
沈砚等着。
谢停云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明年,”她说,“梅花开的时候,我们去看。”
沈砚点头。
“好。”
“蔷薇开的时候,我们也去看。”
“好。”
“晚雪开的时候,我们还去看。”
“好。”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年年都去看。”
沈砚看着她。
“年年都去。”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
她握紧。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窗外那株晚雪。
炭火噼啪作响,热气一阵一阵扑到脸上。
很暖。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慢一快。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谢停云轻轻说:
“新年好。”
沈砚也轻轻说:
“新年好。”
他们相视一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出来了。
很亮。
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