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用郑父的语气念信,不要配乐。念完,静三秒,再进音乐。”
“音乐怎么进?”
“用老式钢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做节奏。沙、沙、沙……在这个节奏上,铺一段极简的钢琴,五个音符循环,像父母在数五个儿子。”
顾家辉睁开眼:“然后让阿伦唱。不要飙高音,不要技巧,就用最朴素的嗓子,像儿子在远方回信。”
黄沾笔尖悬了半天,终于写下:
“纸短情长,话不过三餐衣裳。
墨痕如新,夜色写成一张张。
一纸平安报千里,怎抵烽火隔重洋?
箱中信,叠成墙。
父母心,砌作殇。
待到太平拆封日,
方知眼泪早透凉。
原来思念重如许,
父母恩亲未曾偿。
空遗憾!
徒留信纸谁又观?”
写罢扔笔:“大佑!换你来,这歌我写不了第二遍。”
徐小凤摇着团扇的手停了。她走到那箱信前蹲下,手指抚过那些信封:
“我的旗袍铺里,要复原一件1938年南洋母亲常穿的香云纱衫。料子要软,要旧,要洗得发白那种。左胸口绣五个小字:郑家五子。”
她顿了顿:“不卖。就挂在试衣间里。如果有人问,我就讲这五个字有多重。”
邓丽君轻声说:“这场戏的插曲,我想用闽南语吟诵,像母亲在佛堂念经:‘佛祖保佑,让我儿吃饱。佛祖保佑,让我儿穿暖。佛祖保佑……让我儿回家。’”
谭咏麟推门进来,眼睛通红但神色平静:
“我演唱会的‘记忆邮局’,第一个邮箱就叫‘致郑家父母’。让观众写信给那对写了七年信的父母,告诉他们:你们等的人没回来,但你们等来的太平,我们正在好好过。”
黄沾在“白楼·触觉”下写:
“感官核心:纸的纹理与重量
电影落点:两千四百封未拆的信,父母数儿子的五个音符
演唱会延伸:记忆邮局第一站,香云纱衫展示”
三、陈家红楼:同日陨落
许鞍华翻开第三份资料。
三张年轻的脸,穿着空军皮夹克,站在老式双翼战机前。
背后是槟城的海,阳光刺眼。
“陈家三兄弟,陈国雄、陈国豪、陈国英。1939年一起报考昆明航校,1942年同一天,在重庆空战中殉国。衣冠冢并排在槟城华人义山。”
她推过来一张近期彩照:
三座白色墓碑,卒日都是1942年5月4日。
“关键在这里。”
钱深取出一个铁盒照片,盒子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色。
“他们离家前,埋在花园凤凰木下的‘盟誓胶囊’,约定抗战胜利那天,三兄弟一起挖出。”
下一张照片:
铁盒被挖出打开。
里面有三枚空军翼徽,一枚怀表,三张卷着的纸条。
“挖盒子的是谁?”张国荣问。
“他们父母。”
许鞍华声音很轻,“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第二天一早,陈父陈母拿着铁锹去花园,挖了一上午。挖出来后,陈母把三枚徽章别在自己衣襟上,陈父把怀表揣进怀里,表针停在1942年5月4日下午两点十七分,接到阵亡通知的时间。”
顾家辉拿起怀表特写照片:
“《同日陨落》前奏用这个:怀表滴答声,但时快时慢,像时间乱了。然后突然插入战机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再突然切掉,变成金属扭曲断裂的噪音。”
黄沾在新一页稿纸上写:
“铁翼撕破乌云层,三子同日陨黄昏。
约定归来拆铁盒,谁料盒成三人坟。
怀表停,时光怔,徽章黯,誓约沉。
父母白发挖旧誓,黄土新坑对空门。
同生并肩又同死,
同日相携魂化文。
兄弟一场报故土,
不信老天收三人。”
谭咏麟盯着那张合影:
“我演唱会那三架战机模型,要做旧做伤,机身上要有弹孔,驾驶舱玻璃要有裂痕。灯光打上去时,观众要能看见裂痕里反射的光。唱到‘同生并肩又同死’那句,三架模型缓缓降落停在舞台中央。灯光暗下,只留三束追光打在模型翼徽位置,那里我会放真的1942年空军徽章,从博物馆借的。”
张国荣轻声补充:
“这场戏的镜头,不要拍父母哭。就拍他们的手,苍老的、长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打开铁盒,颤抖着取出徽章,颤抖着别在衣服上。然后镜头拉远,两个老人并肩坐在花园长椅上,望着天空,坐了一下午。”
黄沾在“红楼·视觉”下写:
“感官核心:并列的视觉冲击
电影落点:三座并排墓碑,三枚并列徽章,怀表停摆的时间
演唱会延伸:三架带伤痕的战机模型,博物馆真品徽章”
四、苏家青庐:未喝的药
第四份资料很薄:
一张医学院毕业照,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一张钢琴特写,琴盖上摊着肖邦《离别曲》乐谱;
一张字迹工整,但已晕染的中药方。
“苏文轩,独子,1937年以全校第一从南洋医科毕业,放弃留校回国。淞沪会战时作为军医上前线,同年11月牺牲于战地医院,中流弹身亡。”
许鞍华拿起中药方:
“这是他离家前,给自己开的最后一剂药,治疗失眠。药刚煎好,还没喝,紧急集合号就响起。”
她翻到下一页:苏家客厅照片。
钢琴还在,谱子还在。
钢琴边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干涸发黑的中药。
“四十年了,苏家保持屋子原样,每周打扫但不动任何东西。那碗药,就让它在那里放着。”
顾家辉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钢琴前坐下,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