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斗法台已不复清晨模样。
青石崩裂,道纹黯淡,台面上坑洼交错,残留着雷火、寒冰、金铁与罡风的痕迹。长明火在劲风中狂乱摇曳,将整座高台映得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席卷全场的道力彻底撕碎。
文比合格的三十余人,经数轮血战淘汰,如今台上仅余四人。
龙虎山张承光、终南山全俊熙、青城掌门无尘子、昆仑冰魄真人。
四方强者,皆是天下道门公认的顶尖人物,而今日,他们要在这座擂台上,决出最终的魁首——那唯一能与盟主之位直接对话的人。
高台主位之上,四大长老神色肃然。武当掌门掌心玄铁盟令微微发烫,他抬眼望向台下密密麻麻、屏息凝神的道门修士,声如洪钟,震彻群山:
“武比四强,已现!接下来,抽签对决,败者止步十一席,胜者,争夺最终武道第一!”
执事道人捧着签筒登台,四道身影同时上前。
签筒轻摇,木签落地——
第一场:张承光 VS 无尘子
第二场:全俊熙 VS 冰魄真人
结果一出,全场哗然。
谁都清楚,这是最惨烈、最无侥幸的对阵。张承光以天师雷法纵横全场,以弱胜强,锋芒毕露;无尘子身为青城掌门,道法深厚,阵法无双,是成名百年的老辈高人。而全俊熙以柔克刚,惊破全场,可他即将面对的,是方才险些斩杀张承光的昆仑冰魄真人——元婴初期,寒冰道体,出手冰封千里,狠辣凌厉。
“全道长要危险了。”
“冰魄真人的寒冰术,专克柔劲!一旦被冻住经脉,再妙的化解之法也用不出来!”
“他方才战石猛已是险胜,如今对上冰魄,怕是撑不过十回合!”
窃窃私语如暗流涌动,所有人都认定,全俊熙这一关,九死一生。
无尘子率先登台,青袍猎猎,手持拂尘,百年道行凝于一身,气势沉浑如岳。张承光紧随而上,明黄道袍映着灯火,七星桃木剑在手,虽年轻,却已有不怒自威的气象。
“承光,你的天赋,百年难遇。”无尘子拂尘轻摆,台上瞬间青雾弥漫,隐有阵纹流转,“但今日,老夫便让你知晓,老辈道门的底蕴,绝非你能撼动。”
“青城阵法,天下闻名,弟子领教。”
张承光不敢大意,指尖雷符先行炸响,金光破雾。可雾中青纹骤亮,一座青城八卦困仙阵瞬间成型,将他困在中央。阵眼之中,剑气纵横,木石皆兵,四面八方皆是杀招,步步杀机。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张承光在阵中辗转腾挪,雷法不断轰出,却只在阵壁上留下浅浅痕迹。无尘子立于阵眼,稳如泰山,拂尘每一次挥动,便有一道杀招直逼要害。
数十回合过去,张承光气息微乱,衣衫已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
“认输吧,你破不了我的阵。”无尘子淡淡开口。
张承光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阵法虽强,却有一弊——太过依赖阵眼!”
话音未落,他猛地弃剑,双手同掐法诀,口中诵出天师府最禁忌的三清镇邪咒!周身金光暴涨,竟在身前凝成一尊微小的天师法相!
“以我道心,引天雷——破!”
一道粗如手臂的紫金天雷从天而降,不攻阵法,不攻无尘子,只狠狠砸在阵眼最核心的那枚青石之上!
“咔嚓——”
阵纹崩碎,青雾散尽,八卦困仙阵,一击而破!
无尘子脸色骤变,拂尘急挥,却已来不及。张承光拾起桃木剑,剑梢稳稳停在他咽喉前三分之处,力道收放自如,分毫未伤。
“掌门,承让。”
无尘子怔怔半晌,长叹一声,拂袖下台:“后生可畏,道门未来,是你们的了。”
全场沸腾!
张承光连破老辈掌门,已然预定了一个决赛席位!
而此刻,执事道人的声音,再次冰冷响起:
“终南山,全俊熙——登台!”
“昆仑,冰魄真人——登台!”
一步踏出,寒气先至。
冰魄真人一身雪白道袍,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凝结成霜,他目光冷冽如刀,盯着缓缓上台的全俊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小子,你以柔劲胜石猛,倒是有些门道。但在我的寒冰道体面前,一切柔劲,皆成冰屑。”
全俊熙立于台边,素袍无风自动。他没有兵器,没有法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平静望着对方:“真人请出手。”
“好胆色。”
冰魄真人冷笑一声,根本不与半句废话,右手凌空一按。
刹那间,整座斗法台气温骤降十数丈!
寒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寒冰,冰层飞速攀升,一寸寸冻结全俊熙的双脚、双腿、周身经脉!昆仑绝学——冰封万里!
“糟了!他被冻住了!”
“动不了了!柔劲再强,经脉冻僵,如何化解?”
台下一片惊呼,四大长老同时起身,手按镇台印,随时准备救人。
冰魄真人眼神阴鸷,步步紧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输,留你一条性命。”
全俊熙双脚被寒冰死死锁在青石之上,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寒从心生,心暖,则寒不侵体。”
话音落下,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他周身并未爆发出滚烫真火,也没有催动任何破冻法术,只是轻轻吐纳。
一层极淡、极柔、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他体内缓缓渗出。
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生命最本真的温热。
冰层以极慢的速度,从他脚踝处开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