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实话实说道,“我有父母,有我在意的人,所以我怕……如果就我自己一条烂命,我反而不怕了。”
这是实话。
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留给亲人的眼泪和绝望。
花姐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她幽幽地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蹚林清池那趟浑水呢?”
“我……”我语塞,“我不知道这水有这么深,这么浑。”
“说说看,她是怎么找上你的?又许了你什么,让你肯替她卖命?”
林清池算是我的雇主,按道义,我似乎不该说。
可眼下这情形,道义值几个钱?
两边都是猛虎,我一个不慎就成了点心。
我斟酌着,挑了些能说的:
“很简单,就是为了钱。她答应给我五十万,让我进夜色,摸清你的背景。”
“五十万……”花姐嗤笑一声,“你的命,就值五十万?”
“花姐,你可以笑话我傻,笑我贪。可五十万对我来说,是能改变很多事的巨款。”我声音有些发涩。
她又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那现在,五十万,和你的命,选哪个?”
“我要命。”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笑了笑:“你倒不算笨。”
“所以,”我抓住话头,追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想干什么?能不能给个明白话?就算真要动手,也给个痛快,行吗?”
“快到了,我只负责带你过去。所以,别问我那么多。”
我心里一沉。
只负责带我过去?还有别人要见我?
还让她亲自来找我,看来要见我的这个人,身份地位比她还高啊!
我没再说话了,已经上了这辆车,就已经由不得我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僻静的柏油路,七弯八绕,最后驶入了一个古镇。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翘角飞檐,小桥流水。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特别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潮湿的水汽。
与刚刚离开的那个喧嚣危险的江城,判若两个世界。
但我没心思欣赏这江南韵味。
车子穿过古镇主干道,拐进更狭窄的巷道,最后在镇子近郊一处独立的仿古庭院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门楣不高,但透着一种经年的古韵。
灰砖门墙,黑漆木门,门楣上似乎有字,但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看不真切。
门旁两侧,不是常见的石狮子。
而是各有一丛修竹,青翠欲滴,随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下车,花姐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那厚重的木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我跟在她身后,一步跨过门槛。
瞬间,我怔住了。
满院,全是兰花。
不是盆栽,而是直接植在特意垒起的石阶、假山缝隙、墙角檐下。
高矮错落,品种繁多。
有的正开着,花朵形态各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馥郁、复杂难言的香气,幽幽地往人鼻腔里钻,让人心旷神怡。
但花姐带我来这里,绝不是为了让我赏花。
满院的兰花……
难道,这里就是兰花门的总舵?
这里庭院深深,假山流水,楼阁回廊,弄的是古色古香。
只是太冷清了,只有几只蝴蝶和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一个人长年住在这种地方,恐怕不是闲情逸致,而是幽禁吧。
花姐脚步不停,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在回廊和月门间穿梭。
我终于看到几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身形窈窕,面容姣好,正无声地做着洒扫或修剪花枝的活儿。
她们见到花姐,都微微躬身,眼神低垂。
花姐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一栋看似主屋的建筑,推开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来到了后院。
一踏进后院,我便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阴风。
那是九月底,三伏刚结束。
头上艳阳高照,我却在这后院感受到一股阴风,让我不寒而栗。
这不是错觉。
是在山里跟野物周旋久了,人被盯上时,脊梁骨会有反应。
花姐停在了后院那道月亮门门口,没再往里踏一步。
她微微垂首,对着只有假山流水的庭院,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说道:
“姐姐,人带到了。”
姐姐?
我心头猛地一跳,目光急扫。
庭院不大,卵石铺地,一池瘦水,几块湖石,角落种着些半死不活的芭蕉。
别说人影,连只鸟雀都没有。
鬼气森森。
下一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清,泠,又带着点微醺的含糊的声音在庭院响起:
“过来。”
那声音,当的上天籁二字。
我立刻瞪大眼睛,再次搜寻。
假山?水池边?芭蕉丛后?
依旧空空如也。
花姐侧过脸,示意我:“叫你过去。”
“人在哪儿?”
“进去,自然就见到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硬着头皮往里走,心却突突的跳着。
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
终于,在假山背阴的侧面,一抹异色抓住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从假山后随意地垂搭在湖石上。
手指纤细,皮肤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腕子上松松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青碧色的葫芦酒壶。
酒壶不大,样式古拙,通体是那种雨过天青的釉色。
被那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松松握着,壶口朝下。
里面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正一滴,一滴,缓缓坠入假山下潺潺的浅水里。
水中有几尾肥硕的红色锦鲤,张着圆嘴,争先恐后地去接那坠落的液体。
我的目光顺着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