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哥哥也要来。横竖都是亲戚…把你那老娘也叫来吧。”
却见到金莲儿也不欢迎,也不难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大官人眉头一挑:“怎么,不愿意?”
潘金莲儿身子又是一颤,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大官人腿上滑下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道:“老爷…奴…奴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说愿意,心里恨她卖我几回,夜夜从梦里惊醒都还咬牙切齿,说不愿意,又有些想见见她!可说想见她,又想到她卖奴领钱的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模样又恨得咬牙”
大官人斜睨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不追问,只淡淡道:“那就喊来吧。”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才补上那句:“喊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此时那吴银儿得了信儿,又要来西门大人府上唱曲,不敢怠慢,紧忙带着莲香楼里新梳拢的小优儿和贴身丫鬟,收拾得花朵儿似的,一顶小轿便抬到了西门府上。
她先被引到后宅,恭恭敬敬给吴月娘磕了头。
起身后,吴银儿脸上堆出十二分甜腻的笑,凑近吴月娘跟前,亲热得仿佛真是嫡亲姐妹:“大娘!我的好大娘!今日又能踏进这府门,给大娘请安,真是奴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眼波流转,刻意攀扯道:“说起来,奴家也姓吴,这天下姓吴的,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子!奴家见了大娘,就像见了娘家人一般,打心眼里透着亲!”
奉承话说了一箩筐,吴银儿脸上那笑却渐渐有些挂不住,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藏着掩饰不住的惊惶,左右瞟了瞟,才压着嗓子,声音带着颤儿问道:“大娘…奴家斗胆问一句…今日…今日府上这席面…那位…薛内相薛公公…不会…不会来吧?”
吴月娘正被她的“本家亲热”弄得有些晕乎,闻言一愣,奇道:“今日是我家老爷专请几个老兄弟吃酒叙旧,都是自家人。薛内相是宫里的贵人,怎会来此?”
她看着吴银儿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更是纳罕:“咦?那日在府上唱完曲儿,薛公公不是极疼你么?席散时,巴巴儿把你拉进他的暖轿里…”
吴银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左右看看无人近前,竟“唰”地一下,将自己那件簇新的桃红杭绸袄子的衣领,狠狠向下一拉!
只见那雪白细嫩的脖颈儿往下,直至隐约可见的胸脯子上…竟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红痕!
深的如熟透的紫葡萄,浅的似刚刮痧的青蚨,更有几处破了皮,结了暗红的痂!密密麻麻,层层迭迭,像是被无数毒虫啃噬过,又像是刚受过什么酷刑!
“大娘…您看…”吴银儿苦笑:“在轿子里他…他又拧又掐,像铁钳子夹肉!他…他还用牙咬!像…像狗啃骨头!专拣那皮薄肉嫩的地方下死力…奴家当时疼得死去活来,魂灵儿都差点被他活活掐出窍,飞到那阎王殿去喊冤了!”
吴月娘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她虽是内宅主妇,到底出身正经人家,最多只听过些后宅阴私,哪里懂得风月场中这些伺候权贵的惨样?
直被眼前这一片狼藉的皮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嘴,脱口而出:“哎…哎哟!作孽啊!…不过…不过好在他…他是个去了势的…身子不全的人…”
安慰道:“没真个被他占了身子去…这皮肉之苦,养养也就好了…”
吴银儿苦笑:“奴家倒宁愿他真个占了身子去!横竖…横竖不过是一闭眼、一咬牙的事儿!哪似这般…这般钝刀子割肉、活活受这零碎的酷刑?那滋味真真是…生不如死啊!”
吴月娘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保证:“你且宽心…今日那薛公公是断断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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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常峙节挨到第三冬日头上,那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囊中如洗,莫说过冬,便是眼前这单间的破屋漏户,也立时三刻要被那房东赶将出来。
万般无奈,只得厚着面皮,一步三挪,寻到应伯爵那所在。
虽是个略略整齐的小院,却也透着几分寒酸。
报了小厮推门进去,厅内屋里炭火半死不活,一股冷气直钻骨缝。
那应伯爵裹着件油光水滑的半旧羊皮袄子,正歪在热炕头上,跷着脚,“咔吧咔吧”地嗑着瓜子儿,脚下已吐了一小堆皮儿。
见常峙节缩着脖子,一脸苦相蹭进来,应伯爵眼皮子懒懒一撩,慢吞吞支起身子,嘴里却先热络起来:
“哟嗬!老七!今日是哪阵仙风把你吹到我这穷庙里来了?快坐!快坐!”
嘴上这般说,身子却纹丝不动,只伸出脚尖,把那炕沿下一个落满灰的矮板凳,“哧溜”一声勾到常峙节跟前。
常峙节冻得两手通红,不住地搓着,半边屁股虚虚挨着那冰凉板凳坐下,也顾不得寒暄客套,喉咙里“咕噜”几声,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期期艾艾道:
“应…应二哥…兄弟实在是到了那阎王殿前,没奈何了…家中灶冷锅空,房东催租,逼得如同索命…眼看就要扫地出门…万望二哥念在往日情分,挪借五六两银子与兄弟…好歹…好歹应过眼前这刀山火海…”
应伯爵听罢,把嘴里的瓜子皮“噗”地一声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愁苦,拍着自己肚皮道:“哎呀我的老七!你这话可忒生分了!咱们兄弟一场,原该周济!只是…”
他话头一转,眉头锁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