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不瞒你说,兄弟我这几日也是精光溜滑,外头瞧着光鲜,内里早空了!咬着牙,勒紧裤带,还能替你抠搜出一两的散碎银子救急。可你要借五六两?”
他像是被剜了心头肉:“哎哟哟!这岂不是要掏我的心肝五脏么?实在是…实在是力不从心,有心无力啊!”
嘴里说着,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在常峙节瞬间垮塌、灰败如土的脸上打了个转,忽地一拍脑门,故作惊诧道:
“咦?我说老七!你也是糊涂!放着西门大官人那尊真佛你不去拜,倒来我这座破庙烧香?那西门大爹是何等富贵?手指缝里漏下一点金末子,也够你一家子吃用不尽,穿金戴银了!何苦来我这里打饥荒?”
常峙节一听“西门”二字,那脸越发灰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哼哼:“唉…应二哥…快…快别提了…兄弟我…我前日里、昨日里,腆着老脸,连着两趟…寻到那西门府高门大户前…”
“哦?如何?”应伯爵猛地直起腰,两眼瞪得溜圆,活像听见了海外奇谈,抢着说道:
“西门哥哥他必定是二话不说,立时就应承了!”
常峙节缓缓摇着头,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兄弟我…门都没迈进去一步…”
“甚么?!”应伯爵像被针扎了屁股,“腾”地挺直了腰板,眼珠子瞪得牛蛋也似“不能吧?!常老七,你莫要嚼蛆哄我!西门大爹是何等样体面人物?最是念旧情、讲义气的!咱们这些老兄弟,他哪回不是抬举照拂?”
“.是真格儿的.”常峙节喉头干咽了一下,嗓子眼发紧,挤出几个字:
“应二哥此一时.彼一时了西门哥哥如今何等贵人,府里进出的,不是戴纱帽的文官老爷,就是挎腰刀的武官老爷,便是宫里穿蟒衣的内相公公,那也是脚不沾地儿的常客.我这等.算个甚么”
应伯爵脸上那笃笃定定的笑容唰地冻住了,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正这当口,一个小厮颠儿颠儿跑进来,递上一张名帖:“二爷,外头有个湖州来的客商何官人求见。”
那何官人急火火进来,团团作了个揖,道是手里压着上千两上好的湖丝在码头刚卸下货,本要赶往京城,可家中出了急事,等着银子使唤。
听闻应二爷是清河县头一号路路通的帮闲,求他千万寻个买家,立时三刻出手!原价一千两的货,只消七百两就咬牙抛了!
应伯爵眼珠儿滴溜一转:“何官人放心!包在应二身上!这等便宜好货,还怕寻不着识货的主儿?不过嘛.”
他话音一顿,两根指头搓了搓,嘿嘿一笑:“咱们这行规矩,二十两银子的‘鞋袜跑腿钱’.官人您看?”
那湖商正急得火上房,一听这话,忙不迭点头哈腰:“使得!使得!应爷辛苦,二十两就二十两!只要货能立时三刻脱手,小可绝无二话!”
应伯爵登时眉开眼笑:“痛快!何官人果真是个爽利人!你且宽心,少则一日,多则三日,管教你银子到手!”
待那湖商千恩万谢、脚不沾地地去了,应伯爵这才扭过头,脸上那点得意劲儿还没褪尽,对着面如土色的常峙节咂咂嘴:“啧常兄弟,我看哪.西门好哥哥.怕真不是那等凉薄之人”
常峙节将他讨要‘鞋袜钱’的嘴脸看得分明,心口像被冰坨子塞住,苦着脸,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又虚又飘:“应二哥旁的也不说了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借给兄弟一两二钱银子.不拘多少暂渡眼前这鬼门关”
应伯爵眉头锁得更紧,捏着下巴,光咂嘴不吭声。
常峙节眼巴巴望着他,脸上那点灰白,彻底沉成了冰冷的死灰。
正这腌臜尴尬当口,忽听得院门外“噔噔噔”一阵急雨也似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喜鹊报春般的清亮嗓子直戳进来:“应二爷可在家么?!”
话音未落死,门帘子“哗啦”一挑,西门府上另一个得用的小厮平安,裹着一身崭崭新、油光水滑的青缎袄裤,头上暖帽压着眉梢,一溜风钻了进来。
“应二爷安好”眼梢子一溜,瞥见缩在炕沿边、灰头土脸的常峙节:“哟!常七爷也在这儿?这可巧了!省得小的多跑一趟腿儿!”
平安笑嘻嘻地对常峙节道:“常七爷,小的正要往您府上去呢!我们大爹今日在府里摆下精致酒席,专程命小的来请应二爹和常七爷您二位并其他几位爷过去坐席!说是好好叙叙兄弟情谊!”
应伯爵一听,方才那点子疑云疑雨,“呼啦”一下,早被这阵暖风吹得无影无踪!脸上“腾”地绽开一朵大牡丹花也似的笑,仿佛凭空捡了个金元宝!
他“噌”地从炕上弹下来,蒲扇大手“啪啪”拍着常峙节瘦伶伶的肩胛骨:
“瞧瞧!老七!我方才放的是甚么屁?!我就说西门哥哥是何等样念旧情、讲义气的奢遮人物!如何?专席相请!还特意让平安来寻你!可见哥哥心里始终记挂着咱们呢!”
又朝着平安说到:“你且回报西门好哥哥,我们二人一起随后就到。”
见到平安应声去了。
应伯爵猴儿也似凑到常峙节耳边,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爆豆:“老七,听哥哥一句肺腑之言!少顷到了席上,西门哥哥面前,你那借钱的话头,千万莫再提甚么五六两的寒酸数儿!”
常峙节一呆,浑浊的眼珠子满是懵懂:“应二哥…这…这是怎地说?”
应伯爵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般的笑纹:“呆子!我的常呆子!五六两?那够干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