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张家老宅,即便是深藏在山坳之中,也难逃那份黏腻闷热。
日头毒辣辣地烤着青石板路,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被炙烤后特有的焦香,混合着老宅深处终年不散的阴气,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滞感。
泠月别院里,几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荫,蝉鸣声嘶力竭,更添烦躁。
张泠月懒懒地歪在临窗的竹榻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袍子宽大领口松垮地斜在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和半边圆润的肩。
她手里握着一柄缂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面是张远山从长沙送来的,如今成了她夏日最爱用的物件。
她的双颊因闷热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像是上好的白瓷被胭脂淡淡晕染过。
长发未绾,乌黑如瀑地铺在竹榻的凉席上,几缕被薄汗黏在颈侧。
“热……”她含糊地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睡袍下摆滑开,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其实别院里一直有专门负责浆洗整理的佣人,都是张家族内精挑细选的旁支妇人,手脚利落,嘴也严实。
平日里张泠月的衣物,无论是家常的襦裙、外出的洋装,还是贴身的里衣小衣,都是她们仔细清洗打理,用特制的香薰熏过,再整整齐齐收进衣橱里。
但自从小官正式接任族长之位,又在她的帮助下逐渐在长老院中站稳脚跟后,有些规矩就悄无声息地变了。
张泠月还记得那是个同样闷热的午后,张嬷嬷捧着一叠刚熏好的寝衣要送入内室,在廊下被刚议完香港及海外张家发展回来的张起灵撞见。
那时的他已满十七岁,穿着象征族长身份的玄色绣麒麟暗纹长袍,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的冷冽威压。
他的目光落在张嬷嬷手中那叠柔软衣物最上方只停留了不到一瞬间。
“放下。”他的声音让躬身候着的张嬷嬷背脊一僵。
“族长,这是小姐的寝衣,老奴正要送进去熏第二遍香……”张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
“以后不必。”张起灵打断她,“我来处理。”
张嬷嬷愕然抬头,对上年轻族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让她瞬间噤声,将所有疑问咽回肚里,恭恭敬敬将衣物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退了下去。
张泠月当时在内室听得清清楚楚,正倚在床头看一本新淘来的西洋游记,闻言挑了挑眉,眼里掠过笑意。
她没出声,也没出去,只当不知道。
自那以后,她换下的贴身小衣、肚兜、亵裤,甚至夏日轻薄的丝袜,都不会再出现在佣人的浆洗篮里。
张起灵会在每晚临睡前,或是清晨起身后,默不作声地将它们收走。
起初是在别院角落那口专门的小井边亲手清洗,后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西洋样式的白瓷盥洗盆,放在他们卧房相连的耳房里,更方便了。
张泠月问过一次,那时她刚沐浴完,裹着松松的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看着他正将一件她刚换下的真丝衬裙浸入兑了皂角水的盆中,动作虽然生疏,脸上的表情倒是异常认真。
“怎么不让张嬷嬷她们洗了?族里的事还不够你忙?”她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张起灵抬起头,黑发还有些潮湿,几缕贴在额前。
他看着她,眸色深深,半晌才低声道:“不喜欢。”
理由简单直白,一如他这个人。
张泠月便不再多问,只笑眯眯地凑过去,趁他手上沾着泡沫,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得逞的猫儿一样溜回床边。
张起灵僵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搓揉那件柔软的衬裙,只是动作更轻了些,怕揉坏了。
此刻,盛夏午后,张泠月又在竹榻上翻了个身,觉得后背的寝衣被薄汗浸得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她索性坐起身,将睡袍脱下,随手丢在榻边,只穿着一件水红色绣并蒂莲的绸缎肚兜和同色的亵裤,重新歪倒下去。
真丝面料光滑微凉,贴在汗湿的肌肤上,总算舒服了些。
肚兜细细的带子勒在肩头,衬得那一片肌肤愈发雪白晃眼。
她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时,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
是张起灵回来了。
他今日回来得早些,族里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纷争和秘密,竟也肯暂时放手。
脚步声停在竹榻边,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部分燥热的光线。
张泠月没睁眼,只懒懒地伸出一只胳膊,在空中晃了晃:“热……不想动。”
她的手臂纤细,腕骨伶仃,那串渡厄铃铛滑到手肘处,冰凉的青铜贴着温热的皮肤。
午后炽热的光线穿过窗格,在她手臂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张起灵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轻松地将人抱了起来。
张泠月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嗅到他身上的气息,还带着些属于张家古楼深处的陈旧尘土味。
她贪凉地蹭了蹭,鼻尖触到他凸起的喉结,感到那处滚动了一下。
“去沐浴。”张起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夏日里难得的凉意。
“唔……”张泠月含糊应着,由着他抱着自己穿过厅堂,走向后院的浴间。
别院里其实有引来的温泉水,但这样的天气,她更爱用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冲洗。
浴间里早已备好一大桶井水,清澈见底,水面还浮着几片薄荷叶,散发着提神的清香。
张起灵将她放在一旁铺着软垫的竹椅上,转身去试水温。
张泠月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眼蒙着一层水汽,慵懒地看着他宽阔的肩背。
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