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圆了。
两辆板车被推进院子,上头摞得满满当当。
第一辆板车上,最打眼的是一台崭新的电冰箱,乌黑发亮的铸铁底座,俄文标志在日头底下金灿灿的。
旁边码着四匹布料,的确良、涤卡、灯芯绒、华达呢,颜色花样一个比一个俏,都用油纸包得规规整整,上头扎着红绸花。
“这电冰箱上面是俄文吧,乖乖,这还是苏联进口的名牌,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还有那布料,你瞧瞧那匹华达呢,做一身中山装穿出去,那面子——”
第二辆板车推到了院子正中央。车上的物件没用红布遮掩,大剌剌地摆在明面上。
车头并排搁着两个纸箱,印满了弯弯绕绕的外文。
在供销社上班的表舅一眼认出门道。
“进口电饭锅,日本象印牌!旁边那个是松下电风扇!上回友谊商店进了两台,不到半天就让华侨包圆了,拿着外汇券都抢不着!”
这不过是垫底的物件。
伴郎罗兄弟走到长条桌前,从怀里捧出一个红漆描金的小木匣,当着满院亲友的面揭开盖。
日头正盛,匣子里的光亮刺得人眼晕。
一长溜金货横在里头。粗链子、实心大金镯子、两副分量十足的金耳环,黄澄澄地码在红绒布上。
首饰底下,还压着一本红皮存折。
街坊们眼都直了,直嘬牙花子。
罗兄弟没停手,从木匣底层又摸出一个长条紫檀木盒。
半推开盒盖,里头垫着黄绸。
前排坐席上有个老中医,伸长脖子端详了两眼,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全须全尾的百年老山参!这可是能吊命的真货,有钱也寻摸不到!”
“还有鹿茸虎骨,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可没有了,这都得以前留下来的老货,价值千金啊。”
重头戏还在后头。
木盒最底端还有荔枝湾两间铺面的地契。
满院子的人全坐不住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下来。
这年月结亲,男方掏钱置办“三转一响”就算极有脸面了,女方陪送几床被褥脸盆是常态。
这亲家倒好,进口电器、金首饰、存折、老山参鹿茸虎骨,连铺面都拿来压箱底。
卫文芳站在廊檐下,背上的汗把里衣全浸湿了。
她扯了扯丈夫周万鹏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你看亲家这手笔。咱家给的那点聘礼,三转一响加上七十二条腿的打家具,原本我还觉得在单位里算拔份了。现在跟海珠的嫁妆一比,真真拿不出手,凭白委屈了孩子。”
周万鹏端着茶盅,平日里那副四平八稳的老干部做派也有些绷不住,“确实啊。”
卫文芳长出一口气,顺了顺胸口。
“得亏我提前留了后手,把乌慧介绍的一套房子和铺面买下来了。等会儿新媳妇敬茶,我当面把房契和钥匙全交到海珠手里。
这东西要是不补齐,我这当婆婆的往后拿什么脸见人?周铭这臭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讨来这么个金疙瘩。”
“咱们以后可得对海珠更好,不能让她觉得婆家比不上娘家,受委屈。”
周万鹏没有意见,爱人说啥是啥,海珠这孩子值得。
宾客席上,周万鹏那一桌的几个老战友互相对望了一眼,都微微点头。
“老周,这亲家出手阔绰啊。”
卫文芳看到挤在人群中脸色难看的大姐二姐,步伐轻快地走过去,
“大姐,你在咱们家算是最见过大场面的。你给帮着评评,亲家给海珠送的这些个嫁妆,还入得了你的眼不?比起你们家郝梅当年过门,差得远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