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蜜似的。
宾客陆续到齐。
二楼的一间偏厅里,卫文芳的大姐卫文秀和二姐卫文兰正坐在藤椅上喝茶。
卫文秀六十出头,烫着时兴的大波浪卷,穿一件暗红色的涤纶外套,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她是三姐妹里嫁得最体面的,丈夫是某局的副处长,儿子在市政府下属单位上班,儿媳妇在商务局当科员。
二姐卫文兰瘦些,穿着低调,但眼神跟大姐如出一辙,精明,算计,看人先看衣裳料子。
卫文秀端着茶杯,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文芳这个儿媳妇,我是越看越替她操心。”
卫文兰接话:“大姐你也看出来了?”
卫文秀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姑娘的养父母倒还说得过去,港城做生意的,有几分家底。可亲妈呢?你听说了没有?就是一个乡下的老太太。这种出身,能给周铭什么助力?”
卫文兰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周铭好歹是公安系统的,往后要提拔要升职,丈母娘这边的门面也很要紧。”
卫文秀冷哼一声:“上个月我还给文芳介绍了一个,市局李局长的小女儿,长得端正,又是干部家庭出身。你想想,要是周铭娶了李家姑娘,李局长那层关系打通了,周铭的前途还用愁?父母能提供的助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翘着二郎腿,指甲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偏偏文芳不听劝,非说这个叫程海珠的工人好。”
“光好有什么用,没有殷实能干的娘家,都是白搭。一会儿你就看吧,那个亲妈估计连份像样点的嫁妆都凑不齐。”
卫文兰附和道:“就是嘛,挑儿媳妇得跟大姐学学。大姐你家那个儿媳妇,商务局的科员,多体面。”
一提到自家儿媳妇,卫文秀的下巴抬高了几分。
“我那儿媳妇确实不错。最近羊城风头最盛的那个兴北贸易公司,听说了没有?城北那块黄金地皮就是他们拿下的。我儿媳妇可跟人家赵总打过交道,当初那批进口许可证的审批手续,就是她帮着牵的线。”
卫文秀说到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赵总对我儿媳妇客客气气的。这种人脉资源,哪家普通人家能有?要是把握好了这一条线,用不了多久,我儿媳妇就该往上动一动了。”
“那可太了不起了。”卫文兰感叹。
卫文秀正说得起劲,门忽然从外头推开了。
卫文芳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个干净。
“大姐,你说够了没有?”
卫文秀一怔,随即端起架子:“文芳,你给我拉脸,我是你大姐,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卫文芳走进来,冷着脸。
“大姐,我敬你是长姐,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计较。但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你坐在这里说三道四,编排我儿媳妇的亲妈,你觉得合适?”
卫文秀脸色变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那个陈老太——”
“大姐。”卫文芳纠正她,语气笃定,“她叫陈桂兰,是海珠的亲妈,也是我亲家。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乡巴佬,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多么厉害多么好吗?”
卫文秀不以为然:“一个穿布褂子的老太太,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文芳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家大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我告诉你。陈大姐在海岛上,一个人把家属院的日子搅活了。养鸡种菜、赶海捕鱼、开铺面、做生意,家属院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她的眼界和涵养,比咱们姐妹三个加起来都强。”
“海珠也不是什么普通工人。她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心里装着造最一流拖拉机的志向,是一个积极向上有抱负有志气的优秀青年。“
“有这样的儿媳妇和亲家,是我们周铭的福气。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大姐,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我们不拦着。”
卫文秀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反驳,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
有人在喊:“嫁妆来了!嫁妆来了!”
卫文秀冷哼:“三妹,你不是说你那个亲家多厉害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得出什么样的嫁妆!文兰,走,下去看看!”
院门口的鞭炮声刚落,红纸屑还在风里打旋,一溜儿大红漆的嫁妆箱子就抬进了荔枝湾的院子。
打头的是两个穿短褂的壮小伙子,抬着一口朱红色的大樟木箱,箱盖上贴了双喜字,铜锁扣擦得锃亮。
后头跟着四个人,两两一组,又抬进来两口一模一样的大箱子。
院子里的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
“哟,三口大樟木箱!这木头好,不招虫,搁衣裳搁被面都好使。”
“你闻闻,这樟木味儿——这是正经老料,不是拿杂木冒充的。光这三口箱子,少说也得六七十块吧?”
这还只是开头。
紧接着,几个小伙子又搬进来四床大红缎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用大红绸带扎着。
缎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不是机器轧的那种。
然后是枕头、床单、蚊帐,全是崭新的,花色搭配得的确漂亮。
“这缎面被子是真丝的吧?摸摸这手感——”一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趁搬嫁妆的人不注意,飞快伸手摸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是真丝!四床真丝缎面被褥!我的天老爷!”
旁边有人咋舌:“这是养父母那边准备的?港城的商人就是大方。”
“后面是亲妈那边准备的。”
闻言,其他人纷纷往后看去。
卫文秀拉着卫文兰挤过去,在看清后面的嫁妆后,眼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