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刚才那位同学的话来说,其实这个也不算是结合,更像是互相之间擦屁股,不过擦屁股多难听啊?”
邹国庆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绷着的气氛忽然松了些,有两个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连之前皱着眉的蒲世杰,嘴角也悄悄勾了一下。
朱志鑫推了推眼镜,没反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认同“擦屁股”的说法,但也没再揪着不放。
这下就剩下最后一个人了,这个人叫林红军也是首都医科大学的人,他说道:
“那该轮到我说了?”
方言看了一眼邹国庆,想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邹国庆说道:
“当然了,我本人是学中医的,我对中西医结合这个概念的理解是这样,不代表我本来认可这个方式。”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方言,对着方言笑了笑。
这小子很明显是知道方言是在用纯中医治病,所以这么多人里面,他是最奸的一个,回答了,但是好像又没回答。
看似说清了自己对“中西医结合”的理解,实则悄悄留了余地,既没彻底站队“支持结合”,也没明确“反对结合”,更没跟方言的“纯中医治病”立场产生冲突,像打了个“两头都能圆”的巧仗。
就拿他的发言来看,前半段掰着手指头说肺气肿、孕期高血压、外伤愈合的例子,说得都是“能治病就行”的实用逻辑,看起来像是认同“结合”的价值;可后半段突然补了两句,先把自己的观点跟“擦屁股”的说法摘清,又特意强调“我本人是学中医的”“不代表我本来认可这个方式”,最后还冲方言递了个笑,这两句话一补,之前的“支持”就成了“我只是在说‘别人眼里的结合’,不是我自己真的认”。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方言没有表态,看向林红军,对着他抬了抬手说道:
“好了,该你说了。”
林红军先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指尖在镜片边缘蹭了蹭,表情带着股严肃劲:
“我跟蒲世杰、邓春燕是一个学校的,但我对中西医结合的看法,跟他们不一样,甚至我和大家的看法都不太一样。”
众人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他,方言也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来。
“我觉得这事儿从根上就错了,错就错在不该把两种本该对着干的东西,硬往一块儿凑。”林红军说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最后落在方言身上,然后问道:
“方主任,您肯定知道余云岫吧?”
方言一怔,他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事儿。
一般没有在他们班听过方药中讲课的学生,是不太会想到这事儿的,特别是这种工农兵推荐的中医师学生。(见781章)
方言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
见到方言回答后,他继续说道:
“我们学校图书馆里还存着他当年写的《灵素商兑》,还有他提的‘废止中医案’。那时候他就说,中医的‘阴阳五行’‘经气营卫’都是虚的,西医的解剖、生理才是实的,两者根本不是一个路子……现在说的‘中西医结合’,不就是把他当年反对的事儿,换了个‘好听的说法’接着干吗?”
“余云岫当年要废止中医,是觉得中医不科学;现在说结合,是觉得中医能补西医的漏吗?我认为本质上不还是觉得中医不如西医!”
林红军的声音提了些,他表情很严肃,眼神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停在朱志鑫身上:
“就像朱志鑫说的,西医把人当机器拆,中医把人当整体调,余云岫那会儿就说‘机器坏了得修零件,跟调不调天地没关系’,现在倒好,修不好零件了,想起让中医来‘调天地’了,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1929年《大公报》登了‘废止中医案’辩论,余云岫说‘中医无解剖学基础,无生理学依据,施治全凭臆测’,当时中医界骂他数典忘祖,现在中西医结合也就是这么回事,咱们学中医的,难道要先学西医的解剖学?要会看化验单?要把阴虚火旺往内分泌失调上靠?这不就是顺着余云岫的路子走?美其名曰‘结合’,其实是把中医的根给磨没了!”
“余云岫当年没做成的事,现在倒借着结合的名头,慢慢成了。”林红军的语气里带了点咬牙的劲儿,“他说中医不科学,现在咱们就得用西医的科学来证明中医有用;他说中医臆测,现在咱们就得靠西医的仪器来佐证辨证。”
“哪是结合?这是中医在被西医改造,改造到最后,可能连阴阳都不敢提了,只剩‘配合西医调理’的份儿!”
这口气,方言都怀疑是方药中附体了。
他眼神里带着点失望:
“我在学校跟某些老师辩过这事儿,老师说结合是为了让中医活下去,可我觉得,靠配合西医活下去的中医,早就不是真中医了。余云岫当年要‘废止’,是明着来;现在的‘结合’,是暗着磨,磨到最后,中医的‘脉诊’‘方剂’都成了西医的‘附属品’,这比‘废止’还惨。”
“后来知道了,那个老师原来是余云岫的学生……”
林红军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坚定:
“所以我觉得,中西医结合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余云岫当年看清了两者的矛盾,只是用了废止这种极端的法子;现在的人没看清,或者故意装作没看清,非要用结合来遮遮掩掩……其实到最后,还是中医吃亏,还是把祖宗的东西给弄丢了。”
说完,他对着方言微微颔首,一脸坦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