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过去的、迟来的交代,或者说,一种试图弥补的表示?用晚秋的遗物,来“弥补”什么?“心结”又是指什么?是罗梓对晚秋之死的愧疚与伤痛,还是……别的什么?
韩晓感到事情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他揽着罗梓的肩膀,将他带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那个八音盒,仔细端详。“要打开看看吗?”他问,目光看向罗梓。
罗梓的视线落在八音盒上,那个小小的发条钥匙,仿佛是一个通往过去、通往痛苦回忆的开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韩晓以为他会拒绝。最终,罗梓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打开吧。”
韩晓拿起八音盒,找到侧面的发条钥匙。钥匙因为年代久远,有些锈蚀,转动起来有些艰涩,发出“嘎吱”的细微声响。他小心地、慢慢地拧了几圈,然后松开了手。
“叮——咚——叮——咚——”
清脆、空灵,带着一丝陈旧金属特有的、略显喑哑质感的乐声,从八音盒里流淌出来。旋律简单而忧伤,是肖邦的《夜曲》中的某个片段,被八音盒简化后,依然带着原曲那挥之不去的忧郁与诗意。乐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一阵来自遥远过去的、带着潮湿雾气的风,瞬间将人拉入另一个时空。
罗梓的身体,在乐声响起的瞬间,彻底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旋转的、发出乐声的八音盒,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乐声与死亡气息交织的、灰暗冰冷的病房。晚秋苍白的手指,曾经也这样,为他弹奏过这首曲子,在最后的日子里,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
乐声循环播放着,一遍又一遍。韩晓没有去关掉它,只是紧紧握住罗梓冰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能感觉到罗梓的手在微微颤抖,也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巨大的、被强行压抑的悲伤与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八音盒的发条渐渐松驰,乐声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尾音后,彻底停止了。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乐声带来的悲伤回响,似乎还在空气中萦绕不散。
罗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已经在他胸腔里积压了多年。他挣脱韩晓的手,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着。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韩晓的心也跟着揪痛。他没有再试图拥抱或安慰,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待着。他知道,有些伤痛,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去面对,去消化,旁人能做的,只有陪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罗梓终于放下了手,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重建。他拿起那个已经停止的八音盒,指腹轻轻摩挲着黄铜外壳上“Y.W.Q”的刻痕,又看了看那本合上的笔记本。
“周老……是想用这个,告诉我什么?” 罗梓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思考能力,“晚秋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那里?‘略解心结’……他知道晚秋的事,也知道我。他送这个来,是为了……”
“或许,”韩晓谨慎地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测,“周老与叶家有旧。晚秋当年出国,后来的事……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这份遗物,一直在他那里。现在,他选择在这个时机还给你,或许……是一种交代,也是一种祝福。用晚秋的遗物,来为过去画一个**,也……祝福你的新生。”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否则,无法解释周老为何要送这样一份“贺礼”。
罗梓沉默着,再次翻开那本笔记,翻到画着他侧影的那一页,目光久久停留在那行“要幸福啊,一定要”的字迹上。晚秋的字迹,晚秋的期盼……这么多年,他一直背负着没能挽救晚秋的愧疚,背负着那段无疾而终的懵懂情愫带来的阴影,甚至将自我封闭,拒绝与他人产生深刻联结。他以为将那段记忆深埋,就能假装一切未曾发生。直到韩晓的出现,以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的生命,一点点撬开他冰冷的外壳。
而现在,晚秋的遗物,以这样一种方式,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晚秋最后的、温柔的祈愿。这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悲伤、愧疚、遗憾,汹涌而出。但也像是一束光,照进了那间上了锁的记忆房间,让他终于能真正看清,晚秋最后的愿望,不是要他背负愧疚活下去,而是要他“幸福”。
“要幸福啊,一定要。”
这简单的几个字,此刻重若千钧。这是晚秋留给他的,最后的话语,也是最后的祝福。
罗梓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和八音盒并排放在一起。他抬起头,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韩晓。韩晓的眼中,有关切,有担忧,有无声的鼓励,更有全然的接纳与包容。他知道他所有的过去,知道晚秋的存在,知道他心底的伤,却从未试图抹去或取代,只是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等待他自己走出来。
“韩晓。”罗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释然般的疲惫,“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明白。”韩晓立刻说,握住他的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或者,你想自己待一会儿?”
罗梓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韩晓的手,力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