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便是那些原本强撑着的,此刻也彻底崩溃,发出绝望的哀嚎。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开恩!臣知错了!饶命啊!”
“武曌!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也有人彻底疯癫,嘶声力竭地咒骂起来,但立刻被旁边的衙役用破布塞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元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恐惧?是悔恨?是不甘?还是彻底的解脱?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咒骂,只是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皱纹和污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
“验明正身!准备行刑——!” 监斩官厉声喝道,扔下了第一支火签令。
“啪!” 朱红色的火签令落在刑台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炸在每一个犯人和观刑者的心头。
如狼似虎的衙役和刽子手们一拥而上,两人一组,将瘫软的犯人们粗暴地拖上刑台,剥去上身的囚衣,露出精赤的脊背,然后死死按倒在冰冷的砧石旁,用牛筋绳索紧紧捆缚住手脚。鬼头刀雪亮的刀刃,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第一个被拖上行刑位置的,是荥阳郑氏在京的代表人物,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下身湿透,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和呜咽。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走上前,端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掺了烈酒的陶碗,猛地灌了一大口,却不咽下,而是“噗”地一声,尽数喷在那鬼头刀雪亮的刀刃上。酒水顺着刀刃流下,在寒风中迅速凝成细小的冰晶,更添几分杀气。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扔下了第二支,也是最后一支火签令。
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变得冰冷而专注,他高高举起那柄在无数人颈项间饮过血的鬼头刀,刀身在阴沉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不——!” 那郑氏老者的惨嚎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噗嗤——!”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传来。一颗花白的头颅带着惊恐绝望的表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无头的颈腔中狂飙而出,溅射出数尺之远,染红了刽子手赤裸的胸膛,也染红了刑台前灰白色的土地。那无头的尸身兀自抽搐了几下,才缓缓瘫倒。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和干呕声。许多人不忍再看,别过头去,或捂住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刽子手们如同冷漠的屠夫,一个接一个地将瘫软的犯人拖上行刑位。鬼头刀起起落落,沉闷的斩击声、临死前的短促惨嚎、喷溅的血液冲刷木板的汩汩声、头颅滚落地面的骨碌声……交织成一曲残酷而恐怖的交响。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迅速在刑台上蔓延、汇聚,顺着木板的缝隙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早已被染红的土地上,形成一滩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寒风非但不能吹散这血腥,反而将其扩散到更远的地方,仿佛整个洛阳城,都浸泡在这浓重的血雾之中。
轮到元稹了。两名衙役将他从地上拖起,架上行刑位。他已经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全凭衙役架着。刽子手走上前,依旧是那套喷酒、举刀的动作。雪亮的刀锋,映出元稹苍白呆滞的脸。
他似乎清醒了一瞬,目光缓缓聚焦在那高举的鬼头刀上,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哑地、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新法……必……亡……”
声音微弱,几乎被寒风吞噬。但近在咫尺的刽子手似乎听清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眼中厉色一闪,手臂猛然挥落!
刀光闪过。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脖颈间一凉,随即是无边的黑暗和永恒的寂静。
元稹那颗曾经装满了经史子集、权谋算计、家族荣耀和最后无尽悔恨的头颅,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刑台边缘,滚了两滚,停住。那双至死未曾闭合的眼睛,空洞地瞪着阴沉沉的天空,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只是茫然。
无头的尸体被衙役随意拖到一边,扔进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生石灰的大坑。紧接着,下一名犯人被拖了上来,鬼头刀再次举起,落下……
砍头,是效率最高的处决方式。 但这七十三名“罪大恶极”的“逆犯”中,仅有少数罪责相对“较轻”的(如部分被牵连的低级官员、东宫属吏)享受了“斩立决”的“恩典”。更多的人,尤其是元稹等“首恶”及其核心党羽、以及那些被认为“顽抗到底”、“罪无可赦”的地方豪强,被判处的,是凌迟。
当鬼头刀的砍杀声暂告一段落,刑台上被粗略冲洗,但浓烈的血腥和满地的暗红依旧触目惊心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开始了。
几名专门负责凌迟的刽子手,手持特制的、薄如柳叶的小刀,走到了那些被绑在木桩上、口中塞着木核、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或彻底麻木的犯人面前。他们的动作,精准、稳定、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