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休息大厅(Grand FOyer)。
这里是巴黎社交场的中心。墙壁上贴满了金箔,天花板上绘着保罗·波德里的壁画。
中场休息的钟声还未响起,但一些不想看戏、只想社交的大人物们已经聚集在这里。
一位年迈的妇人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她穿着一件样式老旧但做工极考究的深紫色长裙,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周围围着一圈试图攀谈的人,其中不乏几个满脸堆笑的日本银行家。
她是德·克莱蒙侯爵夫人,巴黎社交界硕果仅存的几位真正的“女王”之一。
她有些厌倦地摇着扇子,对周围的恭维充耳不闻。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刚走进休息大厅的那个黑色身影上。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那个女孩脖子上的项链。
侯爵夫人猛地合上扇子,发出一声脆响。
她推开面前挡路的一位日本商社社长,甚至没有说一句“借过”,径直站起身,向那个方向走去。
周围的人群惊讶地让开道路。
皋月站在一副巨大的镜子前,正在整理手套。
“MademOiSelle.”(小姐。)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皋月悠然转过身。
侯爵夫人站在她面前,那双锐利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宝石。
“如果我的老眼没有昏花……”
侯爵夫人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了指那条项链。
“我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罗什福尔家族的祖宅画像上。那是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在杜伊勒里宫戴过的东西。那是波旁王朝的眼泪。”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吉野绫子和伊索川礼子捂住了嘴,震惊地看着皋月脖子上那颗刚才还被她们嫌弃觉得“不够亮”的石头。
玛丽王后?波旁王朝?
那不是历史书上的名字吗?
皋月看着这位激动的侯爵夫人。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显得惶恐,眼底深处反而划过一丝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满足。
终于,咬钩了。
她今晚站在这里,忍受着这沉重的项链和无聊的寒暄,唯一的猎杀目标就是眼前这位老人——德·克莱蒙侯爵夫人。
这位夫人不仅仅是社交界的女王,她更是欧洲“老钱”圈层的守门人。在这个封闭且傲慢的圈子里,只有得到她的认可,西园寺家才能洗掉“亚洲暴发户”的标签,真正被欧洲的上流社会接纳。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只要搞定了她,未来S.A. GrOUp想要收购欧洲的奢侈品牌工坊,或者是打通瑞士银行那些不对外开放的隐秘渠道,就不再是单纯的商业谈判,而是“贵族”之间的资源置换。
甚至对于未来西园寺家在欧洲的布局,也有好处。
心念电转间,皋月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那个动作的规范程度,甚至比在场的很多法国人还要地道。
“Madame la MarqUiSe.”(侯爵夫人。)
皋月用流利的法语回答。
“您没有看错。罗什福尔伯爵认为,比起让它在发霉的保险柜里沉睡,不如让它重新回到光亮处。毕竟……”
皋月伸出指尖,轻轻托起那颗宝石。
“宝石是有记忆的。它记得凡尔赛的舞会,也记得协和广场的刀锋。”
“相比于钻石的闪耀,我更喜欢这种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历史感。”
侯爵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东方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样年轻的脸庞,却说着如此苍老、如此“懂行”的话语。
“您……您是?”侯爵夫人下意识地问道。
皋月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侯爵夫人的眼睛,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报出了那个在东方同样代表着权力的名号:
“La fille dU DUC SaiOnii, SatSUki.” (西园寺公爵之女,皋月。)
她并没有停顿,而是顺势递出了一张特制的、印有家族纹章和S.A. GrOUp标志的名片。
“西园寺家在京都延续了近千年。就像您的家族守护着法兰西的荣耀一样,我们也一直致力于维护那些……不该被时代遗忘的传统。”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很希望能与您探讨一下,如何在新的时代里,让这些古老的荣耀继续传承下去。”
DUC(公爵)。千年历史。守护传统。
这三个关键词,瞬间击穿了侯爵夫人的心理防线。
在欧洲老钱的价值观里,暴发户可以有钱,但绝不可能拥有这种对历史的敬畏和同理心。
良久。
侯爵夫人缓缓低下了头。
她在对同类、甚至是对某种更高阶层存在致意。
“您说得对,MademOiSelle。”
侯爵夫人退后半步,接过了那张名片,郑重地收进手包里。
“在这个充斥着暴发户和玻璃珠子的时代,能看到真正的‘重量’,是我的荣幸。”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看呆了的法国贵族们,用一种介绍皇室成员般的语气,向整个巴黎社交圈宣布:
“诸位,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是来自日本的——西园寺公爵小姐。”
随着侯爵夫人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高傲的头颅,纷纷低了下来,向这位来自东方的“贵族同僚”致意。
致意过后,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大厅里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皋月继续和侯爵夫人攀谈起来。
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