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看了一遍。
“日…日银加息了!”
主管转过身,对着交易台前的一众操盘手大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音。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块坚冰。
大厅内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声,在两秒钟内经历了极其诡异的断崖式下跌。无数个正在疯狂打着买入手势的红马甲僵在了原地,高举的手臂悬停在半空。电话听筒被死死捂在胸前。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大厅正上方的那块巨型报价牌。
咔哒…
咔哒。
咔哒!
机械翻页牌的齿轮咬合声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闷。原本昂首向上的日经指数,在这突如其来的利空打击下,出现了短暂的下挫。
38,120点。
大厅内依然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黑底白字的塑料板。高举在半空中的交易单据僵在手里,连胸腔的起伏都在这一刻陷入停滞。
38,050点。
人群中传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倒吸冷气声。一名资深交易员手里的铅笔悄然滑落,砸在木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红马甲们原本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颊,正在灯光下迅速褪去血色。
37,980点。
沉重的压迫感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几名年轻的交易员的手指都已经悬停在电话拨号盘的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在这一刻,只要有一张大额卖单砸下,脆弱的心理防线就会全面崩溃。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地撑着最后一口气。
……
距离交易所两个街区外。银座七丁目的一间高级会员制茶室内。
松浦建设的社长松浦,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他面前的黑漆矮桌上摆着一部连接着外部线路的移动电话,以及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顶级大吉岭红茶。
电话的扬声器开着,里面传出专属证券经纪人略显慌乱的嗓音。
“松浦社长!三重野康刚刚宣布加息。大盘目前出现了接近两百点的抛压回调。我们账面上昨天刚用公司两栋商业楼抵押换来的五十亿日元融资款,还要按照原计划全仓买入新日铁和NTT的股票吗?”
松浦保持着前倾的坐姿。他左手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七星香烟,右手紧紧抓着沙发的扶手。指甲在昂贵的小牛皮表面划出几道极浅的白痕。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矮桌上的那部电话。
加息。
意味着借钱的成本变高了。
意味着市场上流通的资金会被重新抽回银行。
对于松浦这种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百、全靠高息过桥贷款维持资金链运转的地产商来说,这本该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致命信号。
香烟的火星在微弱的呼吸气流中明灭不定。一长截灰白色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声断裂,掉落在平整的西装裤腿上。
松浦完全没有察觉到腿上的烟灰。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恐慌与长久以来养成的极度贪婪中疯狂碰撞。
仅仅过了十秒钟。
松浦猛地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在玻璃底部被粗暴地碾碎。
“买进。”
他的声音发哑,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松浦社长?可是日银那边……”
“我让你买进!全部满仓!”松浦对着电话机大声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三重野康为什么要在年底这个时候加息?这说明什么?”
他大口喘着粗气,将这声致命的枪响,强行扭曲成了冲锋的号角。
“这说明日本的经济实在太强劲了!强劲到连大藏省和日银都害怕它涨得太快,必须要用加息这种手段来稍微踩一脚刹车!”
“利空出尽!这可是官方盖章认证的经济繁荣!”
“这时候的回调,就是政府白送给我们的上车机会!把那五十亿全部砸进去!明年春天日经指数冲破四万点的时候,老子要用赚来的钱把整个港区买下来!”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经纪人同样被这种狂热情绪感染的回应。
“明白!这就为您满仓买入!”
……
在这个被五年暴涨彻底摧毁了理智的岛国上,松浦的反应绝非个例。
无数的财阀、散户、机构操盘手,在经历了最初十几分钟的错愕与短暂抛售之后,迅速完成了这场集体性的逻辑自洽。
贪婪的神经早已被长期的高额回报彻底麻痹。人们主动封闭了听觉,将这声刺破泡沫的枪响,强行翻译成了经济坚不可摧的礼炮。
兜町的交易大厅内。
“咔哒。”
机械报价牌再次发出沉闷的翻页声。
这一次,跳动的方向彻底逆转。
恐慌性的海量买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交易池,瞬间吞噬了刚才那微不足道的两百点跌幅。
38,000点。
凝固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裂痕。刚才还在擦拭冷汗的年轻交易员猛地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由于气血上涌而涨得通红。
38,150点。
压抑的死寂被粗暴地撕裂。几名红马甲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般从木质操作台上弹了起来。他们一脚踢开挡在脚边的座椅,抓起桌上早就填好的全仓买入单据,对着场外的联络员发疯般地嘶吼。
38,250点。
大厅内爆发出一阵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大声浪。红马甲们将手中那些捏出汗水的抛售单据狠狠地抛向空中。白色的纸片如同暴雪般在交易大厅的白炽灯管下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纸屑落在发烫的通讯线缆上,很快便被无数双穿着高档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