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辩机正在忙着给那些围上来的老太太进行登记,忽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
“和尚,你说你叫什么?”
听到这有些不善的声音,辩机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一身着华贵服饰的年轻贵公子正站在马车旁看着自己。
尤其是看到李承乾身旁站着的面白无须的王福还有身后持刀而立的纥干承继以及一众侍卫的时候,辩机立刻反应了过来,出声询问自己的恐怕是宫中的哪位贵人。
面对陡然出现的李承乾,辩机依旧是保持了那副不卑不亢的声音,闻言,先是起身向一旁等待着登记的众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随后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微笑道:“小僧辩机,不知贵人有何事?”
看到面前一脸微笑,容貌俊俏的辩机,李承乾迈步上前,一股来自于大唐太子的强大气势瞬间笼罩辩机。
一旁负责协助的僧侣顿时一阵胆战心惊,这是来者不善啊,就是不知道辩机师弟是怎么得罪了眼前之人?
作为长安的和尚,他们可是知晓在长安城里,那些贵人可不能轻易得罪。
辩机在李承乾的威压之下,脸上并未曾显露出丝毫的惊慌失措,虽然在他看来,对方的身份或许高贵,但他不认为对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这样的僧人动手。
毕竟当今陛下励精图治,重视吏治,对方就算身份高贵又如何?
辩机清秀俊俏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瘦削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道:“虽然不知贵人为何心中对小僧怀有戾气,但这样不好,不好。”
说完辩机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当中满是怜悯。
“呵呵!”
听到辩机的话,李承乾不由笑了笑。
不得不说不愧是日后能够在玄奘归唐后,被选入玄奘译场,成为九名缀文大德之一的和尚,至少这察言观色的能力没得说。
“哦,不妨猜猜在下为何对尔心怀戾气?”
看着面前的和尚,李承乾淡淡的说道。
辩机闻言垂目,双手合十,气息平静,无半分惊惶。
片刻,他缓缓抬眼,声如清磬,“施主与我,本是陌路相逢,何来敌意?若施主心中有憎,有怨,有不平,那是施主自家心头风浪。贫僧不过是路中一僧,风中一叶,怎配做施主心头之敌?”
他抬眼,目光澄澈,不卑不亢:
“世间一切嗔怒、嫌恶、敌视,皆从自心妄念中来,不从外境生。施主看我不顺眼,非我有过,是施主心有未平之事,眼有未化之尘。”
顿了顿,他轻声道:
“敌意如影,你逐它,它便追你。你若转身向光,影自落在身后。贫僧不知施主是谁,只知 ——敌意不在我,在施主一念之间。”
“哈哈哈哈,不愧是被道岳法师看重的弟子,确实是巧舌如簧啊。”
听到辩机的回答,李承乾不由笑了出来,果然不能跟这些秃子玩嘴皮子。
此时,不远处的道岳法师也是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作为长安永阳坊的大总持寺,法师道岳自然是认出了李承乾的身份,毕竟身为长安有名的大德法师之一,他曾经也是去过宫中的,自然认得李承乾的身份。
只不过他有些惊异于为何太子殿下会忽然出现在城南这种地方,而且看样子似乎还跟自己新收的弟子辩机之间的气氛不对,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道岳法师匆匆走了过来。
而一旁的信众还有和尚听到辩机的这番回答,也是皆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不愧是道岳法师看重的弟子,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而李承乾自然也是懒得跟这些擅长打机锋还有诡辩的和尚争论,于是直接扭头对着纥干承继说道:“孤不太喜欢他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闻言纥干承继自然不敢懈怠,几步来到辩机面前开始摩拳擦掌。
要知道能够成为太子护卫,纥干承继的身材不但十分高大,而且肩宽背厚四肢修长,放在军中那也是一员猛将,此时站在秀气瘦弱的辩机面前,身形几乎将辩机完全笼罩。
当听到李承乾自称孤的时候,辩机心中就不由咯噔一下,而当纥干承继站在自己面前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时候,饶是辩机也是不由感到有些心虚。
于是赶紧说道:“施主切勿误会,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辩机心里也是不由有些发苦,要知道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子的话,他怎么也不会这么说。
毕竟他的回答,几乎是直接告诉了李承乾,你对我心怀戾气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的敌意,是你自己的心魔。
而看到辩机这副样子,李承乾也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作为长时间跟随李承乾的侍卫,纥干承继自然善于察言观色,知晓太子对眼前的和尚很不满,于是抬手就是一拳。
纥干承继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在辩机的脸上,顿时就就将这一张俊俏的脸蛋打的鼻血狂飙,整个人也是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辩机伸手捂着鼻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承乾。
他实在没有想到身为当朝太子,对方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容手下侍卫行凶。
而一旁的围观者看到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也是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殿下,殿下,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此时,道岳法师也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辩机便收回了目光,看着还想动手的纥干承继连忙对着李承乾说道:“殿下,不知劣徒怎么得罪殿下了,老衲在这里给殿下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