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手里的锹把下意识就放低了些,色厉内荏地吼:“陈…陈光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那;老娘们儿先动的手!”
他用锹把指着还在胖老娘们儿耳朵上使劲儿的宋铁军。
“放你娘的罗圈屁!”宋铁军暂时松开胖老娘们儿那快被揪掉的耳朵。
回身叉腰,指着二埋汰脸上的血道子,“眼瞎啊?没看见我男人脑袋都开瓢了?
我男人为啥被打?是你们家这几个馋嘴瘟偷东西在前,污蔑打人在后!老娘打她们是替天行道!是她们活该!咋地?打不过老娘,就让你家爷们儿出来充大瓣蒜了?就这点尿性?!”
宋铁军这一顿连珠炮,骂得又脆又响,句句在理。
周围看热闹的嗡嗡议论起来:
“是啊,看着人家男人老实就欺负,偷了东西还打人…”
“这怀孕的娘们儿真猛啊!一砖头就把牙打飞了!”
“那是宋铁军!靠山屯有名的虎娘们儿!她男人二埋汰跟着光阳哥跑山送山货的…”
“该!打得好!那帮人是南边屯子的,老在这黑市儿耍横…”
黑脸汉子和同伙被宋铁军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又被陈光阳那眼神盯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黑脸汉子梗着脖子:“那…那也得分个轻重!我婆娘牙都打掉了!”
“掉了两颗牙就哭爹喊娘?”
陈光阳嗤笑一声,下巴朝二埋汰一点,“看看我兄弟这脑袋!血都快流干了!你们婆娘挠人的时候咋不分轻重?要论理?行啊!”
他猛地提高声调,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咱们现在就去找公安!看看是偷东西加殴打孕妇家属罪过大,还是正当防卫教训小偷罪过大!
我陈光阳别的没有,公安局长面前还能递上两句话!这事儿,咱往大了闹!看谁最后蹲笆篱子!”
他特意强调了“孕妇家属”和“小偷”。
提到“公安”、“蹲笆篱子”,那几个汉子明显慌神了。
他们平时在乡里横行,也就是欺负老实人,真见官就怂。
尤其领头那黑脸汉子,眼神开始闪烁。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宋铁军抽懵了的吊梢眼,大概是缓过点劲,又看到自家男人像是怂了,不甘心地哀嚎起来:“当家的…你得给我做主啊…这泼妇…哎呦…”
她话还没说完,宋铁军眼一瞪,抬脚作势又要踹过去。
吊梢眼吓得“嗷”一声,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缩到她男人身后。
“做主?做你妈了个逼!”
宋铁军对着缩到男人身后的吊梢眼啐了一口,然后指着牛车,对着那几个汉子吼道,“麻溜地!把偷我们的蕨菜、刺老芽、榆黄蘑给我吐出来!
少一根儿,老娘今天就把你们几个婆娘嘴里的牙全敲下来!不信就试试!”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胖老娘们儿捂着还在火辣辣疼的耳朵,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腻的破布包,抖抖索索地扔到牛车旁的地上。
散开一看,正是少的那一扎蕨菜和两把刺老芽,蔫吧了不少。
厚嘴唇老娘们儿虽然嘴肿得说不出话,也哆哆嗦嗦从自己挎着的篮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正是那包上好的榆黄蘑,还好好的。
宋铁军走过去,弯腰捡起她的山货,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错。
她冷冷扫了那三个狼狈不堪的老娘们儿一眼,没再动手,但那眼神比刀子还冷,看得那三人一哆嗦。
“行了,看在你们受伤,给我兄弟道个歉,再拿五十块钱就行了!”
陈光阳看了一眼二埋汰,二埋汰只是皮外伤,脑袋上只是出了一个小口,看着有点厉害,实际上没啥问题。
这几个老娘们还有汉子对视一眼。
哪还敢放半个屁,赶紧扶起自家被打得七荤八素的婆娘,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急忙凑了五十块钱,然后又给二埋汰道了歉。
这才在围观人群鄙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活像一群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黑市儿口瞬间安静了不少。
宋铁军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刚才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泄下去,才显出一丝孕妇的疲惫。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还傻愣愣站在牛车边的二埋汰跟前,脸上的冰霜瞬间化开,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还傻站着干啥?低头!”宋铁军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利索,带着不容置疑。
她从怀里掏出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擦拭二埋汰脸上头上混合着泥土的血污。
动作笨拙,甚至有点哆嗦,跟刚才那生猛的样子判若两人。
“疼不?”她一边擦,一边小声问,眉头拧成了疙瘩。
“嘿嘿…不疼…媳妇你来了就不疼了…”
二埋汰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衬着脸上的血道子,格外的滑稽又心酸。
他看着宋铁军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微微发红的侧脸,还有那因为怀孕而圆润的下巴,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比吃了蜜还甜。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红白相间、肥瘦均匀的上好五花肉。
“媳妇你看!俺给你挑的!顶好的五花三层!包饺子指定香迷糊你!”
油纸包上还沾了点他身上的血迹,他也不在意。
宋铁军看着那块肉,再看看男人那傻乎乎的、还带着伤的笑脸,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给他擦脸,闷声道:“…傻样儿!疼也值!”
陈光阳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