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烤炉和成盘的牛羊肉、下水、青菜。
火红的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翻滚着喷香的骨汤,烤炉上滋滋作响的肉片冒着油花,香气混着老白干的辛辣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光阳兄弟来了!”
“陈顾问!快坐主位!”
“干爹!今天得好好敬您几杯!”
陈光阳刚落座,就被这热火朝天的气氛和满屋子热切崇敬的目光淹没了。
这帮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破了无数大案要案的公安兄弟们,眼睛里的光热得能燎人。
他也没矫情,哈哈一笑,在李卫国和孙威一左一右的簇拥下,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位上。
那架势,真有点东风县公安“总教头”的派头。
“都别愣着!开整!”
李卫国举起倒得满满当当的搪瓷缸子,里面是高度数的散装老白干,虽然不是药酒,但也是陈记酒坊的!
“第一杯!敬咱们东风县的功臣,我李卫国和孙威的贵人,我兄弟陈光阳!没有光阳兄弟,就没有我李卫国和老孙的今天!这一杯,我先干了!”
“干爹!我也干了!”孙威紧随其后,仰脖就灌。
“敬陈顾问!”
“敬干爹!”
“干!”
满屋子的人轰然响应,杯盘相碰之声不绝于耳,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烧起一片豪情。
气氛瞬间就顶到了高潮。
接下来就是车轮战。
这帮子公安,哪个没受过陈光阳的点拨或救命之恩?
哪个没跟着他立过功劳?
敬酒的理由五花八门:有谢救命之恩的,有谢指点迷津的,有单纯佩服他本事的。
甭管谁举杯,陈光阳都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那份豪爽劲儿引得满堂喝彩,把李卫国和孙威都看直了眼。
“光阳,你小子这酒量啥时候练的?尿性!”
孙威拍着他肩膀,舌头已经有点大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兄弟!”
李卫国也喝得满面红光,端着缸子跟陈光阳又碰了一个,“去了市里,咱哥仨还得并肩子干!东风县是小水洼,红星市才是大江大河!光阳,你那【陈记涮烤】、【陈记酒坊】,早晚也得开到市里去!
到时候,我和老孙给你保驾护航!”
陈光阳笑着点头,眼神明亮:“那必须的!李哥、孙哥在红星市站稳脚跟。
那就是我陈光阳的靠山!来,为了红星市,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屋里的喧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汉子们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说话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李卫国和孙威搂着陈光阳的肩膀,说着掏心窝子的酒话,回忆着一起经历的惊险案子,畅想着红星市的未来,时而大笑,时而唏嘘。
气氛热烈得能把房顶掀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年轻的、满脸汗水和焦急的值班小公安站在门口,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迅速在喧闹的人群中搜寻着,最后定格在主位的李卫国和孙威身上。
屋里的喧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醉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李局!孙局!不好了!”
值班小公安的声音带着变调,嘶哑地吼了出来,“城西,豆腐坊老赵家!出……出人命了!一家三口!全……全被人捅死在屋里了!现场血……血都淌到门外了!”
“嗡……!”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沸油锅。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会议室,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死寂笼罩。
浓烈的酒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铜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李卫国和孙威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了大半,涌上一片骇人的铁青。
李卫国“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猛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混合着酒气直冲顶门,眼前金星乱冒,脚下虚浮踉跄了一下。
孙威也猛地起身,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赶紧用手撑住桌子才没栽倒。
高度酒的后劲儿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凶信,让他俩的脑袋像是灌满了铅。
“妈了个巴子的!”
李卫国扶着桌子,稳住身形,眼睛瞪得血红。
他强压着眩晕和怒火,声音沙哑地低吼道:“具体位置!现场保护好没有?!通知技术队和法医了吗?!”
“通知了!技术队王主任和法医程大夫已经在路上了!”
值班小公安语速飞快。
“就在城西柳条巷子最里头那家独门独院的豆腐坊!门没锁,血腥味太重,邻居发现的!现场……现场太惨了,我们没敢乱动,就拉起了警戒线!”
李卫国甩了甩发沉的脑袋,咬紧牙关就要往外冲:“操!集合!都跟我……”
“李哥!”
陈光阳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他动作极快,在李卫国起身的瞬间也站了起来,此刻一把按住了李卫国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俩现在这状态,去了能顶啥用?”
陈光阳的目光扫过李卫国布满血丝、犹带醉意的眼睛,又看了看扶着桌子、脸色苍白的孙威。
“酒劲儿顶着,看现场都重影,再踩乱了证据,耽误了破案,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卫国被他按着,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力量,冲动的热血稍微冷却了一点,但脸上的焦躁和怒火更盛:
“那……那咋整?人命关天啊光阳!一家三口!灭门!这他妈是捅破天的大案!”
孙威也喘着粗气,努力睁大眼睛:“是啊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