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宣告胜利,又带着点“这算啥”的傲气。
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更暗了,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风刮过树梢,带起“呜呜”的哨音。
“收拾收拾,下山!这趟够本了,你师娘的汤有着落了。”
陈光阳把装满飞龙和沙半鸡的棉袄四角系紧,弄成个大包袱,自己背在背上,沉甸甸的。
褡裢则甩给了李铮。
师徒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打猎的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感涌了上来。
两条狗倒是依旧精神,在前面趟着雪开路。
刚绕过一个长满枯黄榛柴棵子和矮刺藤的山弯,准备抄近道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向阳谷地时,走在侧后方的李铮忽然“咦”了一声,猛地顿住了脚步。
“师父!您快看那儿!”
陈光阳闻声回头。
只见李铮指着谷地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子。
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那……那石头缝冒热气的地方,旁边雪地上……趴着个啥?像……像个小人儿?!”
陈光阳心头一动,顺着李铮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那山坳子底部,紧贴着灰褐色的山岩根部,果然有一小片地方积雪融化殆尽。、
裸露出深色的湿润泥土,丝丝缕缕稀薄的白气正从岩石的几个细小缝隙里袅袅升起,汇入寒冷的空气中。
就在那片湿润泥土的边缘,几丛枯死的蕨类植物缝隙里,赫然匍匐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那东西不过半尺来高,藤茎粗壮虬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褐色。
牢牢地攀附在岩石和泥土上。
最令人惊异的,是它暴露在地面上的块根部分!
那根本不像寻常植物的根茎,更像是一个盘膝而坐、憨态可掬的小人!
有清晰可辨的头颅轮廓,有短粗的躯干,两条“腿”盘着,“胳膊”似乎还抱在“胸前”。
整个块根表面布满细密的根须,如同小人披散着头发。
在岩石缝隙间微弱蒸腾的地热湿气笼罩下,显得朦朦胧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性!
饶是陈光阳见多识广,打生打死这么多年,挖过棒槌,撵过猛虎,此刻心脏也忍不住“咚咚”猛跳了两下,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人形何首乌?!”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东西他只听老辈跑山的把头们醉醺醺时含糊提起过,说是比百年老山参还稀罕的灵物。
只在特殊的温润处才可能长成,传说能延年益寿,固本培元!
没想到今天真撞上了!
“李铮!你小子……这眼珠子是真他妈毒啊!”
陈光阳重重拍了一下徒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铮一个趔趄,脸上却满是兴奋和难以置信。
“这趟山,上得太他妈值了!”
他立刻示意两条猎犬原地警戒。
大屁眼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郑重,不再谄媚摇尾,而是警惕地蹲坐在雪地里,耳朵竖得笔直,扫视着周围。小
屁眼子则无声地绕到侧翼,伏低身体,盯着更远处的林子。
师徒二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处冒着稀薄热气的山坳子靠近。
离得近了,那股混合着硫磺味儿和泥土腥气的温热湿气更明显了些。
那株人形何首乌静静地“坐”在岩石与泥土之间,紫褐的藤茎早已枯死,却依旧紧紧缠绕着块根,仿佛在守护着它。
块根上细密的根须在湿润的泥土和岩石缝隙里蔓延,显得古老而神秘。
“好家伙……还带了芽头!”
陈光阳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发现珍宝的激赏。
“这玩意儿……怕是真有年头了,通了灵性了!挖的时候,手脚都得放到最轻!”
说着陈光阳从兜里取出来了一截红头绳,和一个之前挖人参的小签子拿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截褪色的红头绳,轻轻地、如同系上祝福般,缠绕在何首乌块根那清晰的“脖颈”位置。
这是老辈采参客传下的规矩,遇到成了形的灵物,须得先“系住”,以示敬畏,也防它“土遁”。
做完这一切,陈光阳才拿起那柄小巧锋利的小签子。
他没有直接对着块根下锄,而是先在距离块根半尺远的外围,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拨开覆盖的枯叶和浅浅的冻土层。
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拂去婴儿脸上的尘埃。
李铮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师父。
湿润温热的黑土被慢慢清理出来,露出下面盘根错节、如同老人筋络般虬结的粗壮根须。
这些根须深深扎进岩石的缝隙和下方更温软的泥土里。
陈光阳的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顺着根须的走向,用锄尖轻挑,用手指细捻,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耐心地剥离泥土与岩石碎屑,将那些粗壮的主根一点点解放出来。
每一次下锄都极有分寸,生怕碰断了哪怕一根最细的须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桠,给这片小小的温热谷地洒下最后一片金红。
岩石缝隙里溢出的稀薄地热白气,袅袅地缠绕在陈光阳专注的身影和那株渐渐显露全貌的“人形”灵物周围。
仿佛给这挖掘的过程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终于,当最后几缕顽固的泥土和碎石被小心剔开。
整株人形何首乌连同它那庞大复杂、深扎岩隙的根系,被完整无缺地请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陈光阳铺在雪地上的一块干净粗布上。
那盘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