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看着筐里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又伸手进去摸了一把冰凉滑溜的鱼背。“师父,真不少!”
“嗯,开张不错。”
陈光阳咧了咧嘴,把冻得有些发木的手揣进厚棉袄袖筒里,跺了跺沾满冰屑的棉鞋,“赶紧的,趁鲜活送家去,你师娘手脚麻利,拾掇出来快。”
师徒俩不再耽搁,陈光阳背起那沉甸甸的柳条筐。
李铮扛着抄网杆子和其他零碎,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那片凿开的冰面。
身后,浑浊的冰窟窿水面迅速结起一层薄脆的冰凌。
寒风卷着冰沫子打着旋儿,很快将那点人活动的痕迹抹平,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柴火灶烟火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酷寒。
陈光阳把柳条筐“哐当”一声撂在当院扫干净雪的地上,震得里面的鱼又是一阵激烈地乱蹦。
“媳妇!快出来,好东西来了!”陈光阳嗓门洪亮地朝屋里喊。
门帘一挑,沈知霜裹着件半旧的花布棉袄出来了,手上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正在忙活。
她一眼就瞅见了地上那筐活物,眼睛顿时亮了:“哟!捞这么多?还是大鲫瓜子!这大冷天的,你俩可真行!”
她快步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筐里,鱼鳃还在急促开合,新鲜得很。
“李铮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师娘,不咋冷,活动开了!”李铮吸溜了下鼻子,嘴上说着不冷。
人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冒着热气的屋门口挪。
“快进屋喝口热水。”沈知霜对李铮说完,转头麻利地吩咐陈光阳。
“赶紧的,弄个大盆,倒点井水镇着,别让鱼离水太久蔫吧了。我这就烧水拾掇!”
她是个利索人,风风火火转身就回灶间忙活去了。
陈光阳依言找了个大瓦盆,从院里水井压了半盆刺骨的凉水,把筐里的鲫鱼一股脑倒了进去。
冰凉的井水一激,本有些萎靡的鱼群顿时又噼里啪啦地甩尾挣扎起来,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搬着盆放到灶间门口通风阴凉处,沈知霜已经刷好了大铁锅,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
“这鱼真够个儿!”沈知霜捞起一条掂了掂,熟练地拿起剪刀开始刮鳞、抠鳃、剖腹去内脏。
动作干净利落,鱼腥气和着灶火的暖香在小小的灶间弥漫开。
陈光阳搓了搓冻僵的手,凑到灶膛口烤火,橘红的火苗映着他胡子拉碴的脸:
“熬浓点,一半给铁军送去下奶,剩下一半你喝,这玩意儿最养人。”
“知道。”
沈知霜头也不抬,专注着手里的活计,一条条处理干净的鲫鱼被码在旁边的瓦盆里,雪白的鱼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润泽。
“铮子,锅里贴饼子快好了,你捡两个先垫吧垫吧,一会儿喝热汤。”
“哎!谢谢师娘!”
李铮在里屋炕头暖着身子,闻言应了一声,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带着暖意。
鱼很快拾掇干净下锅。
沈知霜用的是猪大油,白花花的油脂在烧热的铁锅里化开,嗞啦一声响,爆出浓烈的荤香。
切好的姜片、拍松的蒜瓣丢进去煸炒,香味立刻被激发出来。
接着,处理好的鲫鱼一条条滑入滚油中,两面煎得金黄焦脆,鱼皮微微卷起。
沈知霜这才拎起暖水瓶,将滚烫的开水“哗”地一声浇进锅里。
“刺啦……!”一声巨响,伴随着腾起的大团白雾,瞬间充满了整个外屋地。
滚水撞上滚油和热鱼,激发出最浓郁的香气。
沈知霜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大火猛催。
不一会儿,锅盖缝隙里就开始冒出带着浓郁鲜味的白汽,咕嘟咕嘟的滚沸声从锅底沉闷地传出来,预示着那锅汤正迅速变得奶白醇厚。
陈光阳抽了抽鼻子,咂咂嘴:“这味儿,正!”
他撩开门帘看了眼里屋,三小只还在炕上睡着回笼觉,大龙和二虎挤成一团,小雀儿蜷在沈知霜刚焐热的被窝里,脸蛋红扑扑的。
李铮已经坐在炕桌边,就着咸菜啃起了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沸腾声变得绵密低沉。
沈知霜掀开锅盖,一股更加霸道鲜浓的热气直冲屋顶,乳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像融化的牛乳,上面浮着点点金黄的油星。
她撒上一小撮盐,又撇了撇浮沫,最后抓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撒进去。
浓白、翠绿、金黄,颜色煞是好看。
“成了!”沈知霜熄了灶膛里的大火,只留余烬温着。
她找出家里那个带盖儿的搪瓷大汤罐,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鲫鱼汤连鱼带汤舀进去。
装了满满一罐子,盖上盖儿。
又用厚实的旧棉袄仔细裹了好几层保温。
“趁热乎,赶紧给铁军送医院去。”沈知霜把汤罐递给陈光阳。
“铮子,你看着点锅,别让汤沸出来,也看着点弟弟妹妹。我跟你师父去医院一趟。”
李铮立刻点头:“放心吧师娘,我看着!”
陈光阳抱着暖烘烘的汤罐,和沈知霜出了门。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摩托车早上的时候,已经被送菜的卡车给拽回来了,并且给补好了车胎。
这让陈光阳捡了个方便。
他踹着了那辆挎斗子摩托,沈知霜侧身坐稳在后座。
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厚实的后背上。
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靠山屯,在覆满积雪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朝着县医院的方向。
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领口袖口里钻,但怀里那罐子热汤散发的暖意,却一路熨帖着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