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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妇产科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奶腥味混合的气息。
宋铁军住的是一间三人病房,靠窗的位置。
陈光阳和沈知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宋铁军中气十足、快人快语的声音:
“……哎呀妈呀,这点疼算啥!想当年老娘跟刘大猛子干架,脑袋开瓢了都没吭一声!
生个孩子还能让咱趴窝了?二埋汰你起开!挡害!我自己能下地溜达!”
门一推开,只见宋铁军果然没在床上躺着。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棉睡衣,头上包着块红头巾,正叉着腰在床边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哪像个昨天才拼了命生下孩子的人?
二埋汰像个受气包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一脸紧张兮兮。
“媳妇儿,你慢点,慢点!程大牛逼说了,生完孩子骨头缝松,得养着……”
“养个屁!躺得我浑身骨头节都锈住了!”
宋铁军看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哎呀!哥!嫂子!你们可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那步伐,虎虎生风,比陈光阳还利索。
陈光阳看得直咧嘴,心里嘀咕:这铁军,真不是一般的硬实!
沈知霜也是又惊又笑:“铁军,你这……也太精神了!感觉咋样?”
“好着呢!吃嘛嘛香!”
宋铁军拍着胸脯,嗓门依旧洪亮,顺手就把陈光阳怀里抱着的、裹得严严实实的汤罐接了过来。
“嫂子,这啥好东西?老远就闻见香了!”
“刚熬的鲫鱼汤,给你下奶的。”
沈知霜笑着解开外面裹着的棉袄,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罐。
“哎呀!还是嫂子想着我!”
宋铁军眼睛更亮了,直接掀开盖子。
浓郁的、带着奶白色泽的鲜香热气瞬间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病房。
她也不用勺子,直接端起那分量不轻的搪瓷罐,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那勾魂的香气。
然后“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
那架势,豪爽得如同在喝白开水,一口气下去,半罐子浓白滚烫的鱼汤就见了底!
“哈……!”宋铁军放下罐子,满足地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也毫不在意,咂咂嘴,“舒坦!真他娘的舒坦!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县里馆子熬的还香!”
她抹了把嘴,意犹未尽。
陈光阳看得眼角直抽抽,心里再次感叹。
这娘们儿,比自己这老爷们儿还生猛!
这喝汤的架势,活脱脱就是梁山好汉下山。
二埋汰媳妇!真猛人也!
二埋汰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又心疼媳妇:“慢点慢点,别烫着嗓子眼儿……”
“烫不着!热乎劲儿正好!”
宋铁军毫不在乎,转头看向旁边小床上睡得正香、裹在襁褓里的小闺女。
脸上瞬间柔和下来,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铁汉般的柔情,“这汤好,下奶!咱闺女指定长得壮实!”
沈知霜看着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彻底放了心,笑道:“你慢点喝,锅里还有呢,让铮子看着火,晚上再给你送。
光阳,你在这陪铁军唠会儿,我去看看孩子。”
“行,嫂子你快去。”宋铁军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了还剩小半罐的鱼汤上。
沈知霜去看小床上的婴儿了。
陈光阳拉了把凳子坐下,看着宋铁军继续小口但速度不慢地喝着汤,对旁边依旧紧张兮兮的二埋汰说:“瞅瞅你媳妇,再看看你,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学着点,这才叫坐月子!”
二埋汰挠挠头,嘿嘿傻乐:“我媳妇……那不是一般人儿!”
宋铁军白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对陈光阳道:“哥,这回多亏了你和嫂子!昨天要不是嫂子安排得妥当。
李铮跑得快,大果子跟车照应着,我这心里还真没底。还有这鱼汤,太是时候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光阳摆摆手。
“你没事儿比啥都强。好好养着,有啥事儿吱声。”
宋铁军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看宋铁军精神头确实好,孩子也睡得安稳。。
陈光阳站起身:“铁军,你好好歇着,想吃啥跟你嫂子说。我还有点事儿,得去货站那边看看朴老板。”
“朴老板?”二埋汰插话。
陈光阳解释道,“我去瞅瞅他恢复咋样,顺便看看货站那边堆着的山货啥的,别受潮了。”
“行,哥你忙你的去。”
宋铁军爽快地说,“嫂子你留下陪我说说话呗?”
沈知霜笑着应下:“嗯,我陪铁军待会儿。”
陈光阳跟二埋汰又交代了几句看好媳妇孩子。
这才裹紧棉袄,戴上狗皮帽子,顶着寒风出了医院。
县里的风雪比靠山屯小些,但融化的雪水在背阴处结了冰,路面又硬又滑。
陈光阳骑着摩托,小心翼翼地穿街过巷。
大院子内,院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堆满了各种麻袋和木箱,几个伙计正在赵小虎的指挥下搬运整理。
“光阳叔!您来了!”赵小虎眼尖,一眼就看见门口的摩托。
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这小子比几个月前壮实了不少,说话办事也越发有模有样了。
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袖口磨得发亮,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晕,但眼神亮堂有神。
“嗯,过来看看。”
陈光阳支好摩托,跺了跺脚上的雪,“朴老板呢?好利索了?”
“好多了好多了!在里头呢!”赵小虎引着陈光阳往里走。
穿过堆满货物的院子,来到靠里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