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社的老油子斗智,图的不就是这个?
图的不就是推开家门,看见娘几个全须全尾、暖暖和和、有说有笑?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寒气,故意加重脚步,“咣当”一声推开屋门。
“我回来了!”
“爹!”
“爸!”
“老登爸!”
三小只瞬间从炕上弹了起来,小人书都撇了。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然后又飞快地滑向他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兜。
“哎呀,这啥天儿还往外跑!”
沈知霜停了缝纫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下炕,“冻坏了吧?快上炕头暖和暖和!锅里有热水,赶紧洗把脸。”她说着就去拿脸盆。
大奶奶也抬了抬眼皮:“又上哪儿野去了?一身寒气,别带给孩子!”
陈光阳嘿嘿一笑,没急着上炕,先把那沉甸甸的帆布兜“咚”一声放在灶台边的矮柜上。
那动静,成功地把三小只的魂儿都勾了过去。
“瞅瞅,这是啥?”陈光阳故意卖关子,慢条斯理地解开扎口的麻绳。
帆布兜一打开,那股子混合着木质气息和特殊油脂香的浓郁味道。
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连灶坑里燃烧的松木劈柴的烟味都给压下去了。
“洋辣罐!”二虎第一个尖叫起来,小炮弹似的冲到矮柜前,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下来了。
“我的妈呀!这么多!老登爸你太尿性了!”
大龙和小雀儿也围了上来,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使劲闻,脸上全是惊喜。
小雀儿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金灿灿的肉蛹:“爹,这……这能吃吗?看着像虫子……”
“傻丫头,这可是好东西!比肉还香!”
陈光阳得意地揉了揉小雀儿的脑袋,又看向媳妇,“媳妇,晚上加俩硬菜!把这洋辣罐煎了,再把我早上搁仓房梁上那只冻野兔拿下来炖了!”
沈知霜看着孩子们兴奋的小脸,再看看陈光阳冻得通红却满是笑意的脸。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还有半点埋怨,忙不迭地点头:
“哎!这就弄!大龙,去仓房把兔子拿来!二虎,抱点柴火进来,火要旺!小雀儿,帮妈剥蒜!”
三小只得了令,瞬间化身小旋风,各司其职,跑得飞快。
大龙蹬上破棉鞋就冲进寒气未消的仓房,二虎一趟趟往灶坑边抱劈得匀溜的松木柈子。
小雀儿则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拿着蒜瓣认真地剥,小嘴还一鼓一鼓的。
陈光阳这才脱掉冻得硬邦邦的棉袄棉裤,换上家里穿的旧棉衣。
用媳妇端来的热水狠狠洗了把脸和手,冻木的手指头在温热的水里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沈知霜手脚麻利地把冻得梆硬的野兔子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丢进大铁锅里焯水。
血沫子翻滚起来,被她用勺子利落地撇掉。
“洋辣罐我来弄,这玩意儿火候讲究。”
陈光阳接过话,从帆布兜里小心地捧出一大把金黄的洋辣罐肉蛹。
他另起了一个小点的铁锅,灶坑里已经让二虎烧起了旺火。
锅烧热,他舀了小半勺金贵的豆油滑锅,油热刚冒起一丝青烟,就把那一捧洋辣罐“刺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到极致的异香如同爆炸般在小小的外屋地弥漫开来!
那香味极其复杂,带着坚果烘烤后的焦香,混合着某种高蛋白油脂遇热迸发的浓烈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林草木的野性气息。
这香气仿佛有实质,浓稠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孔里钻,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疯狂扭动。
“哇!太香了太香了!”
二虎抱着柴火都忘了添,使劲吸溜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
连正在纳鞋底的大奶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抽了抽鼻子,难得地夸了一句:“嗯,是那老味儿!”
沈知霜也被这香气冲得抿嘴笑,麻利地把焯好水的兔肉块捞出来沥水。
陈光阳专注地盯着小铁锅,用锅铲小心地翻动。
金黄的肉蛹在热油里迅速收缩,表面泛起一层诱人的焦黄小泡,油脂被逼出来,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越发醇厚。
他捏了一小撮细盐,均匀地撒下去,又快速翻炒几下,便果断出锅,倒进一个粗瓷大碗里。
“先尝尝!”陈光阳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先递到眼巴巴的小雀儿嘴边。
小雀儿鼓起勇气,小嘴一张,“啊呜”咬下去。
焦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里面是难以想象的软糯和丰腴,极致的浓香和油脂的鲜美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唔……香!爹,真香!”小雀儿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小嘴嚼得飞快。
二虎和大龙也等不及了,一人捏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吃!老登爸牛逼!”“嘎嘎香!”
陈光阳看着仨崽子那满足的馋样儿,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他把洋辣罐碗放到炕桌上让仨小的先解馋,转身又操持起炖兔肉。
焯好水的兔肉块重新下入刷干净的大铁锅,葱段、姜片、几粒花椒、两个干红辣椒扔进去爆香。
再烹上一点散装白酒去腥增香。“滋啦”一声,白气升腾,浓郁的香气又换了一种风格,肉香混着酒香和香料的气息弥漫开来。
沈知霜适时地舀了一大瓢滚烫的开水“哗”地浇进去,水瞬间翻滚,变成奶白色的浓汤。
“大火滚一会儿,转小火慢炖。”
陈光阳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留了条缝。
他洗了手,走到炕边,也捏了个洋辣罐丢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