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酥里嫩,油脂丰盈,那股子独特的野香在唇齿间回味悠长,确实是山野赐予的顶级美味。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热炕头上,冰凉的脚底板瞬间被炕席的热度熨帖得舒坦极了。
外屋地里,铁锅炖着兔肉,发出“咕嘟咕嘟”安稳的声响,水汽顺着锅盖缝隙袅袅升起,带着肉香。
灶坑里松木柈子烧得正旺,橘红的火苗跳跃着,映着沈知霜忙碌的侧影。
她正切着酸菜,准备一会儿下到兔肉锅里。
炕桌上,三小只围着那一碗金黄油亮的洋辣罐,小嘴吃得油光光的,偶尔因为抢一个大的发出小小的争执。
又被大奶奶用烟袋锅子虚点着镇压下去。
陈光阳美滋滋,还偷摸亲了媳妇一口。
刚要开口吃饭,二埋汰带着自己的豁牙子跑了过来。
“光阳哥!光阳哥!快!救命啊!”
二埋汰嗓子都喊劈叉了,透着一股子火烧屁股的焦灼。
陈光阳眉头一拧,抓起炕沿的狗皮帽子扣头上,拉开屋门。
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地灌进来,门口的二埋汰帽子歪斜,眉毛胡子挂着白霜,脸冻得发青,眼神却急得冒火。
“嚎啥嚎?狼撵腚了?”陈光阳没好气。
“比狼撵腚还邪乎!”
二埋汰一把拽住陈光阳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三狗子家!快!要出人命了!大果子…大果子抄擀面杖了!骂三狗子搞破鞋,还他妈搞了好几个!按炕上削呢!”
“啥玩意儿?”陈光阳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冻木了听岔劈。
“三狗子?搞破鞋?还他妈好几个老娘们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三狗子那麻杆儿似的身板,风大点都能吹个跟头的主儿,能有这胆儿和这体力?
他第一个不信。“扯犊子!三狗子啥人你不知道?借他俩胆儿!”
“哎呀我的哥!千真万确!”
二埋汰急得直跺脚,新做的棉靰鞡鞋在冻硬的地面上磕得梆梆响。
“我搁他家门口都听见了,大果子那嗓门,房盖儿都快掀了!骂得那叫一个花花!说…说三狗子藏了好几个骚老娘们的相片!人赃并获!”
相片?陈光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照相可是稀罕事儿,乡下老娘们儿谁没事拍那玩意儿?还藏好几个?
他猛地想起上一辈子,二埋汰偷偷摸摸买那老毛子大妹儿挂历的德性,心里隐约有了点谱。
八成是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走!瞅瞅去!”陈光阳不再磨叽,反手带上门,跟着二埋汰一头扎进白毛风里。
三狗子家离得不远,还没到院门口,那动静就穿透风雪砸了过来。
大果子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哭腔的愤怒,像炸雷一样在小小的泥草房里滚动:
“三狗走!你个没良心的细狗!老娘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吃伺候你穿!
你倒好!裤裆里那二两肉没见多硬气,花花肠子倒挺长!敢藏骚狐狸精的相片?啊?!
还他妈藏了好几个!你当老娘是瞎的啊?!我让你搞破鞋!我让你不正经!我让你眼馋骚老娘们儿!”
伴随着怒骂的,是“梆!梆!梆!”、
结实又闷钝的击打声,像是擀面杖敲在厚棉裤包裹的肉上,间或夹杂着三狗子变了调的哀嚎和求饶:
“哎呦!媳妇!轻点!骨头…骨头要折了!不是…真不是啊!你听我说…哎呦我的亲娘诶…那是…那是挂历!挂历!
李铁军…李铁军进的货…哎呦喂!”
“放你娘的罗圈屁!挂历?挂历上印光屁股老娘们儿?!
李铁军咋不把他媳妇印上去卖呢?骗鬼去吧你!今天不把你那点花花心思打出来,我王字倒着写!”
大果子的声音更高亢了,显然气到了顶点,那“梆梆”声也愈发密集响亮。
陈光阳和二埋汰对视一眼,赶紧推开虚掩的院门冲进去。
外屋地的锅还冒着热气,里屋门帘子掀着,只见大果子真跟一头发怒的母豹子似的。
圆滚滚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条腿跪在炕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去,把瘦小的三狗子死死按在炕席上。
三狗子面朝下,棉裤褪下去一截,露出半拉冻得发青的屁股蛋子。
大果子手里那根小孩胳膊粗的枣木擀面杖,正一下下结结实实地夯在那可怜的腚上。
每砸一下,三狗子的身子就跟着一哆嗦,惨叫都带上了颤音。
炕上,散落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硬纸片。
“住手!大果子!快撒开!”陈光阳一个箭步跨过去,大手铁钳似的攥住了大果子再次扬起的擀面杖腕子。
大果子呼哧带喘地扭过头,眼睛通红,脸上泪痕混着汗道子。
看见是陈光阳,那股子泼辣劲儿稍微收了一下,但怒火未消,指着炕上那几张纸片,声音又尖又抖:“光阳哥!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瘪犊子…这瘪犊子他搞破鞋!还他妈是照片搞!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啥玩意儿!
骚气都快冲出二里地了!”她另一只手抓起一张纸片就往陈光阳眼前杵。
陈光阳定睛一看,心里顿时骂了句娘。
那哪是什么普通相片,分明是印刷精美的挂历画!
画上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儿的年轻女人,穿着件红得扎眼的……泳衣!
那布料少得可怜,紧紧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两条大白腿蹬着双塑料凉鞋,背景是碧蓝碧蓝的海水沙滩。
这画风,这打扮,别说在靠山屯这兔子不拉屎的穷山沟,就是搁省城里头也够扎眼的!
难怪大果子这从小长在苞米地里的实在女人看了要炸庙。
“光阳哥!你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