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都一样厚薄。
他调糊的手法很特别,不是直接搅拌,而是用手腕画着圈,糊浆在碗里转成漩涡。
宫师傅这边就慢多了。
他切肉不快,但每一刀都很稳。
调糊的时候,他不用现成的淀粉,而是用土豆淀粉自己调,加多少水,加多少油,全凭手感。
陈光阳注意到,赵师傅在调糊的时候,左手小指不经意地弹了一下,有些白色的粉末落进了糊里。
动作很快,要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油锅烧热,开始炸肉。
赵师傅炸出来的肉片金黄酥脆,捞出来的时候声音清脆。
宫师傅的肉片颜色稍深,但香气更浓。
最后一步是烹汁。
赵师傅的汁调得晶莹剔透,浇在肉上噼啪作响。
宫师傅的汁里加了点姜丝和胡萝卜丝,颜色更丰富。
两盘锅包肉摆在裁判面前。
老师傅先尝了赵师傅的,眼睛一亮:“好!外酥里嫩,酸甜适口,这火候掌握得绝了!”
又尝宫师傅的,细细咀嚼:“传统做法,老味道,好吃。”
但陈光阳听出来了,老师傅的语气里,对赵师傅的菜评价更高。
果然,投票结果,赵师傅胜。
周二喜脸色有点白,凑到陈光阳耳边:“光阳,情况不妙啊。”
“沉住气。”陈光阳盯着赵师傅的手,“这才第一道。”
“第二道菜,熘肝尖。”老师傅宣布。
熘肝尖讲究的是嫩,火候多一秒就老,少一秒不熟。
肝要切得薄,熘的时候要快,从下锅到出锅不能超过一分钟。
赵师傅这次动作更快,肝片切得薄如纸,下锅翻炒,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火苗窜起老高,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宫师傅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他处理肝的方法不一样。
他先把肝用清水泡了十分钟,说是去腥,然后切的时候,每切一片都要用刀背轻轻拍一下。
陈光阳又看到了那个小动作。
赵师傅在撒调料的时候,左手小指又弹了一下。
两盘熘肝尖出锅。
赵师傅的肝尖嫩滑爽口,酱香浓郁。
宫师傅的肝尖更嫩,几乎入口即化,但味道相对清淡。
老师傅尝完之后,犹豫了很久。
“赵师傅的菜,味道更鲜明,冲击力强。”
他说,“宫师傅的菜,更显功底,火候掌握得登峰造极。”
最后,他叹了口气:“这一局,平。”
周二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三道菜,九转大肠。”老师傅说,“决胜局。”
九转大肠是鲁菜,但在东北也流行。
这道菜工序复杂,大肠要反复清洗,焯水,煮,炸,最后烧制。
味道要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缺一不可。
这是硬功夫,做不了假。
赵师傅和宫师傅都认真起来。
清洗大肠是最费工夫的,两人都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把大肠里外翻洗了好几遍。
陈光阳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他发现赵师傅在烧制的时候,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白色的粉末,不是盐,也不是糖,装在一个小瓷瓶里。
宫师傅用的是传统做法,各种调料依次下锅,慢慢收汁。
两盘九转大肠摆在桌上,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老师傅先尝赵师傅的,刚入口,眼睛就瞪大了。
他细细咀嚼,脸上表情复杂,惊讶,享受,疑惑,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陶醉。
“这……这味道……”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又尝宫师傅的,点点头:“正宗,地道,五味调和,好手艺。”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老师傅更偏爱赵师傅的那盘。
投票结果出来前,陈光阳突然开口:“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想尝尝。”陈光阳说。
老师傅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是周二喜的朋友。”
陈光阳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先尝了宫师傅的大肠,点点头,“好吃。”
又尝赵师傅的。
大肠入口,先是浓郁的酱香,然后是酸甜,接着是淡淡的苦味,最后是辣和咸。
味道层次分明,每一种味道都很鲜明,但又融合得很好。
但陈光阳皱起了眉头。
他又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怎么了?”老师傅问。
陈光阳没说话,放下筷子,走到赵师傅的灶台前,拿起那个装白色粉末的小瓷瓶,打开闻了闻。
赵师傅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陈光阳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然后吐在地上。
“赵师傅,这是什么?”他问。
“秘制调料,怎么了?”赵师傅强作镇定。
“秘制调料?”陈光阳笑了。
“这玩意儿我认识,大烟粉,是不是?”
人群哗然。
赵师傅脸色煞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陈光阳把瓷瓶递给老师傅,“您老见多识广,看看这是什么。”
老师傅接过瓷瓶,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尝,脸色顿时变了:“这……这真是……”
“大烟粉,也叫罂粟壳粉。”
陈光阳盯着赵师傅,“放在菜里,能提味增香,让人吃了还想吃。
赵师傅,你这手艺,是靠这个撑着的吧?”
人群炸开了锅。
“怪不得那么好吃,原来加了料!”
“这不是坑人吗?”
“报警!赶紧报警!”
赵师傅慌了,想跑,被周二喜一把抓住:“想跑?门都没有!”
宫师傅走过来,尝了一口赵师傅做的九转大肠,细细品味,然后长叹一声:“我说呢,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味道。原来如此。”
他看向陈光阳:“光阳,你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