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存,那眼神深处,却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好奇和试探性的“亲近”。
张远看着这只胆大的小龟,沉默地颔首。
第一步信任,已然达成。
……
裂风谷尽头,那片曾见证过惨烈牺牲的荒岩地。
一块取自谷壁、高达三丈、饱含北境沧桑的玄青巨石巍然矗立。
其上,“岂曰无衣”四个虬劲大字,深深刻入石骨,每一笔都仿佛浸透着那位无名老者的血泪与最后不屈的呐喊。
字迹旁,密密麻麻镌刻着此役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
今日,壁垒之光仿佛也收敛了几分刚烈,垂落一片肃穆的金辉。
张远身着玄黑常服,肩吞金麟,独立于新刻的巨大骨碑之前。
他手中,郑重地持着那面在战火中被鲜血浸透、为遗民指明道路、承载了“岂曰无衣”意志的残破古秦战旗。
风过,旗帜虽然破损,那暗金色的“秦”字依旧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容磨灭的光辉。
下方,是被有序引导聚集的数万军民。
玄甲将士方阵如山,肃然无声。
而衣衫褴褛的徐洲遗民们,麻木褪去了些许,迷茫与探究的目光中,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悲戚与……隐晦的期待。
许多人认得这面旗,认得碑上那四个字,更知道它代表的那位如灯塔般倒下的老者。
没有繁复的仪轨。
张远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寸土地,带着一种穿破十万年悲怆的厚重力量:“袍泽忠魂,归于天地;十万遗恨,刻骨铭心!”
“这块碑,是为‘岂曰无衣’而立的碑!是为舍身为我大秦、为徐洲故土开路而战死的英魂立的碑!这面旗,便是徐洲遗民刺破黑夜、为我大军指路引航的旗帜!”
他猛地将战旗向上高举,声调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但徐洲没有倒!火种也没有灭!今日立碑昭告天地:徐洲归秦!凡我大秦疆土所在,便再不容妖孽横行!凡我袍泽血洒之地,便绝不容忘记!”
“尔等皆曾为奴,备受煎熬!然今日,大秦已拔剑斩断镣铐!逝者已矣,生者何往?!本侯要看到的是——”
“拿起工具,重建家园!挺起脊梁,为亲族而战!今日起,遗民之耻永除!你们皆为——大秦之民!徐洲之民!与子同袍,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
八百万将士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战甲碰撞,兵戈顿地!
震天咆哮裹挟着纯粹的铁血军魂意志,如怒海狂涛般席卷全场!
那无形的磅礴意志与碑前飘扬的战旗轰然共鸣!
“嗡——!”
一股古老、苍凉、却蕴含着不灭生机的精神洪流,从每一个目睹碑文、听到老者遗言的军民心中升腾,汇聚成一股微光,融入了沸腾的军魂洪流之中!
许多遗民浑身剧震!
看着那面被侯爷高高举起、在军魂共鸣下仿佛在燃烧的残旗,再看向那刻骨铭心的“岂曰无衣”四字……
积压了十万年的屈辱、悲愤、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无数双原本空洞或麻木的眼睛里,陡然腾起了炽烈的火焰!
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裂风堡。
堡垒内区临时营地。
镇妖台的余音尚在空间回荡,裂风堡内已悄然展开另一场无声战役。
“遗民司”的粗木案牍前,长龙蜿蜒。
不再是先前死寂的麻木,人群眼中闪烁着或仇恨、或迷茫、或孤注一掷的光芒——
那是三百年来被彻底碾碎后,又被壁垒之光强行点燃的希望火星。
“姓名?”
“王虎。”
“年纪?”
“十九,可能二十,记不清了。”
“可有亲族亡于妖口?”
案牍后的老文书抬头,看着青年脖颈上延伸至左颊、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爪痕。
青年沉默,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野兽般噬人的仇恨。
他的手上,还紧紧攥着半截兽骨磨成的尖矛,矛尖暗红,那是被妖火灼烧又凝固的族血。这便是强烈的“复仇意愿”。
另一边,几个身体相对健硕、眼神沉稳的中年人被单独领出队列。
“曾在妖巢矿坑做过监工头目?懂得驱使奴隶?”
尉迟长山麾下的一位悍卒眯着眼审视。
“懂。”为首者声音沙哑,“也懂如何从守卫眼皮底下偷藏磨利的石片。我们几个,力气有,也知道那些畜生的弱点在哪。”
这勉强算“战斗经验”。
三日筛选,数万遗民中挑出三百。
他们被带到一片清理出的校场空地。
没有威武的玄甲,取而代之的是从后方送来的、沾满泥污和锈迹的堆迭之物——
那是从魔窟缴获的、被妖族当作战利品随意弃置的“前朝旧甲”。
形制古拙的环首直刀、鳞片剥落的镶皮札甲、甚至还有几面边缘崩裂的滕牌。
“都听着!”
负责整编的是一位脸上带着蜈蚣疤的老卒,名唤“疤脸”秦,曾是摧城伯铁刑麾下的什长,声如破锣。
“盔甲旧?比你们身上的烂皮子强!刀钝?比你们的爪子硬!你们现在叫‘裂风营’,名字是侯爷定的!裂风裂风,就是要把挡在这片土地上的妖风都他妈撕开!”
三名同样是从一线退下的老军侯被指派为教头。
训练简单粗暴。
列队、握刀、听号令,最基础的盾牌格挡与侧劈突刺。
“别想着给你们爹娘、给妻儿报仇?这狗屁本事?先活下来!先能举起盾牌,替还在堡子里筛糠的娘们孩子挡住一口妖唾!”
老卒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