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里,唯有那道缝隙,带来一点微弱的光芒。
墙角是空瘪的水囊,空空如也的干粮袋,还有几块红薯,几颗白菜,上面满是被老鼠啃噬的痕迹。
“阿囡,茉莉花,四拍换气……”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
模模糊糊之间,小婷听到妈妈的声音,那般明媚,那般阳光。
“腊八,娘该熬赤豆粥了。”小婷呢喃,舌头舔着墙壁,上面有渗水。
“娘,赤豆粥是甜的。”小婷突然咳嗽,吐了两下,“骗人,有铁锈味……”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咔咔咔……
水面结冰,又被砸开。
岸上有几十名鬼子,他们大声笑,肆意骂,随意打。
他们命令百姓脱掉衣服,跳进水里捕鱼。大家被冻的发抖,嘴唇发白,脸色铁青。在刺刀的威胁下,还是忍着寒冷和疼痛跳了进去。
一具具被冻僵的尸体浮了上来,鬼子们更加得意,然后更多的人被推进了水里。
一幅绣着茉莉花图案的手帕,在水面上浮沉,茉莉花是血色的。
还没等人看清,有鬼子把手榴弹扔了进去。
血肉横飞,水花四溅,水面染成了红色,手帕也成了碎片,四散飘荡。
————————
踏踏踏……
鬼子迈着整齐的步伐,押着一批人去江东门。
周怀平也在其中,脚步踉跄,身体虚弱,被鬼子推着走。
他乌黑的头发已经斑白,白净的脸蛋长满了胡须,衣衫褴褛,哪还有昔日的儒雅。
路两边围了不少人,基本都是洋人,还有几名传教士,在围观群众中特别显眼。
周怀平忽然挣脱,冲进人群,抓着一名传教士,用英文大喊,“救救我,救救我……”
他大喊的同时,把藏在怀里的半块惊堂木,迅速塞进传教士手中,以极低极快的声音交代,“威尔逊医生,交给鼓楼医院张大夫。”
周怀平眼神中带着恳求,更带着千钧重托。
威尔逊医生都没来得及说话,周怀平被鬼子抓住,踹了几脚,骂了几句,继续押着向前。
砰……
一把三弦扔在了地上,铁鞋在地上走动,最后踩在琴轸上。
镜头渐渐上移,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血混着泥,泥和着血,昔日的江东门,已经成了屠杀场。
一名日军将领,一脚踩着琴轸,“艺者,唱《樱花》,否则……”
他用军刀拍打周怀平的脸颊,中文很生硬,面孔更生硬。
周怀平捡起三弦,“秦淮艺人,只弹祖宗传下的曲子。”
鬼子用枪托猛砸周怀平的后背,他倒在地上,血染白发,泥沾胡须。
日军将领狞笑,踩着周怀平的背,“你不是爱唱《后庭花》吗?那就唱你们皇帝娘娘的《玉树后庭花》!”
说的是日语,周怀平听不懂,但听得懂曲子名。
他面如死灰,咬着牙,“好,我唱。”
“哈哈哈哈……”日军将领仰天大笑,说不尽的得意。
他把周怀平扶起来,还帮着拍打灰尘,最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幅谦谦有礼的斯文样。
周怀平抹弦试音,惊起寒鸦乱飞。
他突然重重一扫琴弦,指甲劈裂,大声唱,“怒发冲冠,凭栏处……”
噔……
弦断声铮!
周怀平目眦尽裂,抬头看着太阳,“潇潇雨歇,抬望眼!”
砰……
二弦崩,手成血色,“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日军将领的礼貌还在脸上,狂怒拔刀,劈向周怀平,“八嘎……”
噗……
血喷弦断,嘶声续唱,“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
周怀平气绝倒地,日军将领不解恨,气急败坏,对着他的尸体乱砍。
三弦浸血,断弦似残发飘荡。
————————
人间惨剧,没有因为周怀平的死而停止,还在继续。
一幕幕,一场场,一幅幅,一画画……
断弦随风飘荡,见证这一切,化作两个大字,“春雷”。
啪……
惊堂木落在桌子上,并非评书艺人要开讲,鼓楼医院的张大夫似乎无法托起这千钧重量。
这是一处地下室,威尔逊辗转找到了张大夫,把半块惊堂木交给了他。
张医生是周怀平一家的老朋友,对这块惊堂木非常熟悉。
他抚摸着熟悉的花纹,脑海中浮起往日回忆。
一个下午,他和周怀平在喝茶,对方为他讲解这块惊堂木的历史,什么乾隆年间,什么宫廷物件,什么多少代传承。
这些他只是听听,周先生一向如此,但其中的神奇至今难忘。
这神奇的一幕,他在煤油灯下,再一次展示给威尔逊观看。
他轻轻旋动,惊堂木的内部被巧妙掏空,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
张医生拿起镊子,把纸条夹出来。
白色的纸,红色的字,鲜血写就,“日军第十六师团,三十三联队……”
张医生展平纸条,后面还有文字,“上海路三十三号,联队指挥部。”
除此之外,背面画着一朵茉莉花,写着蝇头小楷,“茉莉凋,新蕾藏,弦不亡。”
“Oh,My God!他在上帝掌心,画了一朵茉莉。”威尔逊惊叹。
地窖,一抹晨曦透过缝隙,照破黑暗。
小婷从撕开的棉袄中,掏出棉絮,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墙壁上的青苔,熟练地舔舐着水迹。
她拿着炭笔的手在颤抖,吃力画了一道,又是一天开始了。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比也比不过它。我有心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