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强子,往江滩开。”于墨澜道。
冲锋舟迅速调头,引擎轰鸣声骤然加大。船头划破水面,向着梁章指示的方位冲去。
几分钟后,他们看清了岸边的人影。
那是一群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生物。二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裹着脏兮兮的毯子、被子,甚至有麻袋片。他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江边的烂泥里。看到冲锋舟靠近,这些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原本迟缓的动作突然变得疯狂起来。
“救命!大坝的!救救我们!”
“给点吃的吧!有孩子!”
“我们没病!让我们上去!”
嘶哑的喊叫声被风撕碎,传到江面上。
于墨澜把船停在距离岸边二十米的地方,这是安全距离。他看到了这些人脸上那种绝望的狂热。很多人走路姿势怪异,显然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岸上的芦苇丛动了动,两名保卫科的内卫队员现身了。他们占据了高处的土坡,手中的步枪指向这群流民。
“站住!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流民群停滞了一瞬,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跪下,向着冲锋舟的方向磕头,而几个壮年男子则试图趁机冲向浅水区,想要蹚过来。
“哪怕给口药也行啊!我有金条!”一个男人挥舞着手里亮闪闪的东西。
于墨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放在油门上,只要这些人敢下水,他就会立刻倒车离开。如果把这些人带回大坝,那种能在几天内让人脱水而死的瘟疫,会像野火一样在封闭的大坝内部蔓延。
“警告射击。”于墨澜对着对讲机冷冷说道。
“砰!”
内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那个试图下水的男人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蓬黑色的泥浆。
枪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流民群被震住了。那个男人吓得瘫倒在泥水里,手里紧攥的金条掉落,瞬间被污泥吞没。
“退后!这是军事禁区!”徐强大声喊道,“大坝不接收任何外来人员!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绝望的哭声在岸边爆发出来。女人抱着孩子,那孩子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于墨澜看着他们。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怨毒,那种眼神他很熟悉。
“走吧。”于墨澜转过头,不再看岸边,“我们救不了他们。”
徐强默默地放下了枪口,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赵大虎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操蛋的世道。”
冲锋舟掉头,引擎声盖过了岸边的哭喊。于墨澜加大油门,船身猛地抬起,切开了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江面,向着大坝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回到大坝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码头区的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于墨澜跳上栈桥,第一件事就是脱掉最外层的塑料雨衣,扔进专门的焚烧桶里。
“一律用生石灰消毒。船身也要冲洗。”于墨澜对负责码头洗消的队员命令道,“刚才用的钩杆,烧一遍。”
安排完这些,他们一行人先接受了消杀,然后他径直走向指挥中心。
电梯停运着,为了省电。他徒步爬上有十几层楼高的坝体楼梯。
推开秦建国办公室的门,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这里烧着一个小型的煤炉,虽然温度也不高,但对于刚从冰窟窿里回来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堂。
秦建国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大坝结构图前。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于墨澜注意到,秦建国的右眼上蒙着一块纱布,边缘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最近气温骤降,老人的眼疾恶化得很快,眼压高得吓人。
“情况怎么样?”秦建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明显的疲惫。
“确认了。”于墨澜走到炉子旁,烤了烤冻僵的手,“下游漂来的尸体源头是转运站。大部分死于严重的肠道传染病,部分死于处决。周涛的队伍看来已经自己崩了。”
秦建国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去摸茶杯,手稍微抖了一下才握住杯把。这个细节让于墨澜眉头微皱。
“梁章那边报告说有流民冲击警戒线。”秦建国说。
“驱离了。”于墨澜回答,“不能放进来。他们身上肯定带着病菌。一旦进坝,我们的水源和厕所就会传播病原。大坝这种封闭环境,死人比外面更快。”
“你做得对。”秦建国喝了一口热水,“残酷,但是必要。”
他放下杯子,独眼盯着于墨澜:“周涛完了,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那个一直在旁边盯着我们的饿狼终于把自己饿死了。但坏消息是,我们周围的环境变得更恶劣。”
“最近太冷,瘟疫会顺着水、风和老鼠传 播。”于墨澜补充道,“而且,如果转运站彻底崩溃,会有更多带病的流民向我们这里涌。”
“封闭管理。”秦建国手指敲着桌面,“从今天起,除了外出侦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所有进水口加强过滤监测。我们要像防核辐射一样防这种病。”
于墨澜点头表示明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没有袭击周涛那个猎手的消息吗?”
那个独来独往的女猎手,曾经给小雨送过弓的乔麦,已经失去踪迹快两周了。之前她一直在转运站外围袭扰周涛,给大坝减轻了不少压力。
秦建国摇了摇头:“也许早就察觉到瘟疫的苗头,撤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或者是……”
于墨澜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我会和梁章、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