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到这里,老朱才稍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寒光。
每一条裁决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和家族覆灭。
皇帝的意志通过一道道冰冷的旨意,化作席卷整个官僚和勋贵集团的恐怖风暴。
他不仅仅是在查案,更像是在进行一次彻底的、无差别的‘排毒’,用最残酷的方式维护他对这个帝国的绝对掌控。
“来人!”
老朱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冷不防地开口道:
“告诉蒋瓛,加强对所有要害衙署、尤其是通政司和刑部的监控。所有试图销毁文档、传递消息的行为,都给咱记下来!”
“再传令给宋忠,让他重启调查,就说咱在处理‘万民告状’的时候,发现了诸多疑点,可能之前的推论不太准确!让他务必细查!尤其是太子的随行官员!”
“另外!”
他顿了顿,又语气森然的道:“去告诉张飙,咱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现在,该他拿出点‘诚意’了。”
“诺!”
老朱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领命。
而老朱的目光则再次落到书案上的状告摘要和查证简报上,不由喃喃自语:
“这就是咱治理了三十年的大明朝吗?怎么越治越往回倒了”
此时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由蔓延他全身。
然而,就在他快要陷入茫然无措的时候,又一道通禀声传了进来:“皇上,翰林学士刘三吾求见!”
老朱微微一愣,旋即立刻振奋精神,刚才的茫然无措也一扫而空。
却听他平静而威严地道:“让他进来!”
很快,刘三吾就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准备行礼。
“不用多礼,直接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朱抬手打断了刘三吾的行礼,语气中充满极致的霸道和不容置疑。
“回禀皇上”
刘三吾垂手躬身,将劝解的经过,尤其是方孝孺、孔家代表及那些头铁士子近乎执拗的反应,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老朱。
他言辞谨慎,尽量不带个人色彩,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无奈和担忧,却瞒不过老朱的眼睛。
老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方孝孺等人‘不识抬举’的愤怒,也没有对刘三吾办事不力的不满,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直到刘三吾说完,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老朱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孔家的人也掺和进来了?呵,他们倒是会挑时候!是想告诉天下人,他们孔家才是道统所在,连咱这个皇帝,也得看他们脸色?”
刘三吾心头一凛,连忙道:“皇上息怒,孔府来人只是……”
老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咱没怒。”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眸中精光闪烁,如同暗夜中的鹰隼:
“方孝孺要争的是‘是非公道’,是‘圣人道统’?说得好听!”
“在他眼里,咱这个皇帝,是不是也是他‘道统’需要匡正的一部分?”
这话诛心至极!
刘三吾吓得冷汗直冒,不敢接话。
老朱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剖析:
“读书人,尤其是像方孝孺这样的,把名节看得比命重!”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无声无息,怕的是自己的‘道’不被承认。”
“咱要是现在把他们抓了,杀了,正好成全了他们的‘忠义’之名,让他们青史留芳,反而坐实了咱是昏君、暴君。”
“到时候,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咱就算杀得完人,也堵不住那悠悠众口。这笔买卖,不划算。”
刘三吾听得心惊肉跳,皇帝这是把方孝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那……皇上的意思是?”刘三吾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他们不是要跪吗?不是要彰显气节吗?咱就让他们跪个够!”
“传旨:既然方孝孺等国子监师生及孔府贤达,如此关心国是,心系道统,咱心甚慰!”
“特准其于午门外,静跪反思,体察民情,感悟圣心。每日由光禄寺供给清水、薄粥,以示咱恤士之心。”
刘三吾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和熬鹰吗?
用时间和生理上的折磨,来消磨他们的意志!
而且,放在午门外那等喧嚣之地,让他们亲眼看着民情,听着民冤,这简直是精神上的酷刑!
“另外!”
老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森森寒意:
“告诉蒋瓛,给咱把方孝孺他们盯死了!”
“但不必干涉他们说话、交往。”
“他们不是要串联吗?不是要议论朝政吗?让他们议!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给咱记清楚了!”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先熬不住,还是他们背后的人,先露出马脚!”
刘三吾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这是要以方孝孺等人为饵,钓出可能隐藏在士林中的、与藩王或其他势力有勾结的大鱼!
或者,至少摸清这股‘清流’势力的底细和脉络!
帝王心术,狠辣如斯!
不杀你,但用最屈辱的方式消耗你。
不禁言你,但让你说的每句话都成为未来的罪证。
看似宽容,实则布下了一张无形的、更可怕的天罗地网。
“还有!”
老朱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去查查,孔家这次来的,具体是哪一房的人?是谁主张掺和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