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眉毛似乎断了一截,走路时右肩微微有些下沉。”
赵虎努力回忆着。
“断眉……右肩下沉……”
张飙默默记下这两个特征,这或许是条重要的线索。
“还有吗?关于耿忠,或者卫所里不寻常的往来?”
赵虎想了想,又道:
“耿忠此人,表面粗豪,实则心思缜密。”
“他与一位被称作‘水猴子’的漕帮小头目过往甚密,但每次见面都十分隐秘,多在夜间于卫所外进行。”
“另外,大约半月前,曾有一批打着‘修缮营房’名义运来的木料,但卑职暗中查看过,那些木料中间被掏空,似乎藏过东西。”
【水猴子……掏空的木料……】
张飙眼中精光闪动。
虽然核心证据可能已被大火焚毁,但这些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只要找到那根线,就能重新串联起来。
“做得很好。”
张飙对赵虎点了点头:
“继续潜伏,留意卫所内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与‘水猴子’和可疑物资往来相关的,随时通过宋大人报我。”
“是!卑职明白!”
赵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重新隐入了混乱的卫所人群中。
张飙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那一片焦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烧?烧得掉死物,烧得掉活人嘴里的线索吗?】
【耿忠死了,蓝龙废了,但‘水猴子’还在,那批藏过东西的木料来源可查,那个断眉、斜肩的纵火嫌疑人也跑不远!】
【还有黑风坳,那两名锦衣卫肯定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才会被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凝,立刻对宋忠下令:
“老宋!”
“在!”
“四件事!你记一下!”
张飙沉声道:
“第一,由你亲自审讯耿忠的亲兵,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口!”
“第二,全面接管饶州卫,清点所有人员,核查那名‘断眉、右肩下沉’的军士。另外,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找到那个叫‘水猴子’的漕帮头目!”
“第三,详查半月前那批‘修缮木料’的来源和最终去向!”
“第四!”
张飙顿了顿,然后看向蓝玉他们离去的方向,沉沉地道:
“再派人前往黑风坳,给我地毯式搜索,看看是否有新的线索!”
“这一次,我们要顺藤摸瓜,将这条线上的蚂蚱,一只只全都揪出来!”
“是!”
宋忠立刻领命,随即转身便离开了。
另一边。
凉国公的队伍离开了饶州卫,行进在返回驿站的官道上。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蓝玉骑在马上,脸色依旧铁青,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耿忠心腹的背叛与惨死,蓝龙的痴傻,以及张飙那毫不退缩、甚至带着讥讽的眼神和话语。
柳先生策马跟在他身侧,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叹息,知道这位国公爷此刻正被愤怒、屈辱和痛心交织折磨。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蓝玉耳中:
“公爷,今日之事……凶险万分啊!”
蓝玉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柳先生继续道:“学生细思极恐。那耿忠,利用与六爷的兄弟之情,将其诱入彀中。其背后之人,所图绝非小可。”
“他们分明是想借六爷之手,乃至……借公爷您的势,与那张飙发生冲突!”
他语气变得凝重:
“公爷请想,若今日您来早一步,听闻六爷‘被害’,盛怒之下,与手持圣旨、同样寸步不让的张飙冲突起来,甚至动了刀兵……那会是什么后果?”
蓝玉眉头猛地一跳。
他不是蠢人,刚才只是被情绪主导,此刻经柳先生一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张飙,虽品级不高,但观皇上圣旨,申饬之余,却赋予其彻查军务、调动锦衣卫之权,可见圣眷正隆!”
柳先生分析道:“他就像一把皇上亲手磨利的刀,专砍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若公爷今日与他冲突,无论孰对孰错,在皇上眼中,都成了阻挠查案、甚至可能被怀疑与‘养寇’、‘军械流失’等大案有牵连!”
“届时,凉国公府……危矣!”
蓝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骨节发白。
他不得不承认,柳先生说得对。
皇帝对张飙的容忍和重用,超出了常理。
这疯子现在就是个马蜂窝,谁碰谁倒霉。
“应天府这潭水……”
柳先生望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有人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公爷,我们万万不可在局势未明之时,被人当枪使,卷入这漩涡中心啊!”
他看向蓝玉,语气恳切:“学生恳请公爷,今日之事,虽令人愤懑,但务必……谨言慎行!”
“回到驿站,应立即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耿忠伏诛、其心腹杀人灭口后试图自尽、以及指挥使后衙蹊跷失火、六爷被救出时已神智不清等事实,原原本本,写成密奏,火速呈报皇上!”
“一方面,撇清我凉国公府与饶州卫罪行的干系,表明立场。”
“另一方面,也要将这张飙……将其查案之‘果’上报,至于其过程是否狂悖,自有圣心独断。”
蓝玉沉默地听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长长地、郁结地吐出一口浊气。
理智逐渐压过了愤怒。
“先生所言……有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是本将……险些中了奸人圈套。”
他承认,柳先生的判断是对的。
但承认归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