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斩蛟带回来十二骑,加上他和苏清晏,一共二十一个人。
二十一冲八千。
疯了。
但霍斩蛟笑得更开心了:“这才对味儿!兄弟们,上马!”
二十一骑再次集结。
这次,他们没有隐藏,没有迂回,就那么堂堂正正地从峡谷口冲了出去。迎着八千敌军,迎着李烬那张扭曲的脸,迎着刚刚升起的朝阳。
李烬看到他们冲出来,先是一愣,然后狂笑。
“沈砚!你是真不怕死啊!”他站在指挥车上,拔出佩剑,“来啊!让我看看你这真龙天子,有多少斤两!”
沈砚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缰绳,握紧怀里的山河鼎,握紧那片温热的金鳞。
然后,在距离敌军还有百步的时候,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举起山河鼎,对着初升的太阳,高声念叨:
“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今日沈砚在此立誓:若得天下,必还天下太平!若掌山河,必让山河无恙!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远处的张镇军听见了,正在溃逃的王镇军残兵听见了,李烬的八千本部也听见了。
怀里的金鳞,突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那不是金色的光,是七彩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像一道彩虹从沈砚胸口喷出,直冲云霄!
彩虹贯日。
战场上,不知道哪个老兵突然跪下,冲着沈砚的方向磕头。
“天命所归……这是天命所归啊!”
一个跪了,两个跪了,三个跪了……
像传染一样,李烬的八千本部里,不断有士兵扔下武器,跪倒在地。他们不是跪沈砚,是跪那道彩虹,跪那个誓言,跪那个“天下太平”的承诺。
当兵为了什么?
为了吃饱饭,为了活命,为了……也许有一天,能看见太平日子。
李烬给不了他们太平。李烬只会让他们变成活人俑,只会带着他们从一个战场杀到另一个战场,直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但沈砚说,他要还天下太平。
而且他有龙影护体,有彩虹贯日,这是天意啊!
“起来!都给我起来!”李烬在指挥车上嘶吼,“不准跪!谁跪我杀谁!”
但他杀不过来。
八千士兵,跪了六千。剩下的两千,也在犹豫。副将凑过来,声音都在抖:“主公……大势已去……咱们……咱们撤吧……”
李烬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越冲越近的二十一骑,看着那道横贯天空的彩虹,最后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跪倒的士兵。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三万大军围三十个人,眼看就要赢了,结果天降龙影,军心溃散,现在连自己的本部都跪了?
“沈砚……”李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跟你……不死不休!”
说完,他一剑砍断指挥车的缰绳,抢过一匹马,掉头就跑。
主将一跑,剩下的士兵彻底没了斗志。八千大军,就这么……散了。
霍斩蛟带人冲到指挥车前的时候,李烬已经跑远了,只剩下一地跪倒的士兵,和一杆歪倒的“李”字大旗。
“追吗?”霍斩蛟问。
沈砚摇摇头:“穷寇莫追。而且……咱们也没力气追了。”
他说的是实话。金鳞带来的恢复是有限的,刚才那道彩虹贯日,又把他刚恢复的一点气运耗光了。现在他连握缰绳的力气都快没了。
霍斩蛟也累,但他更多的是兴奋。
“赢了……”他喃喃,“二十一打三万……咱们赢了……”
“还没赢。”沈砚看向京城的方向,“李烬只是条狗,真正的主人是谢无咎。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而且我刚才发誓的时候,感觉到……京城那边,有东西醒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砚摇头,“但很可怕。比李烬可怕一百倍。”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王镇军跑没影了,张镇军撤到五里外不敢动,李烬的本部要么跪了要么散了。黑石峡前,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散落的兵器、还有那些刚刚从活人俑状态恢复过来、茫然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沈砚让王石头他们去收拢这些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自己则翻身下马,走到一处稍微干净点的空地,坐下。
苏清晏跟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好像……”她轻声说,“又忘了一点。”
“忘了什么?”
“忘了刚才那道彩虹是怎么来的。”苏清晏皱眉,“但我记得,很好看。”
沈砚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金鳞,递到苏清晏面前:“是因为这个。”
苏清晏接过鳞片,仔细端详。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摸上去温热柔软,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沈砚老实说,“但我觉得……它跟我有关系。很亲密的关系。”
苏清晏看了很久,突然说:“像心跳。”
“嗯?”
“它的温度,它的震动……”苏清晏把鳞片贴在耳边,闭上眼睛,“像一个人的心跳。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人的心跳。”
沈砚愣住了。
他接过鳞片,也贴在耳边。
然后,他听见了。
咚。咚。咚。
缓慢,有力,带着某种亘古的节奏。
而在心跳声的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很模糊,但确实存在。像有人在说话,在呼唤,在说……
“归……来……”
沈砚猛地睁眼。
“你听见了吗?”他问苏清晏。
苏清晏摇头:“只听见心跳。”
沈砚不说话了。
他握紧鳞片,看向京城的方向。那个声音……是从京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