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真的?”
“八成。”我说,“最硬的那个死了,剩下的人想活命,只能降。”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信贺明煦?”
我摇摇头:“不信。”
“那你还去?”
“去。”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不是他请我去,是我自己想去。”
第二天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风吹在脸上,带着股湿漉漉的凉意。要下雨了。
巳时刚到,庐州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来,砸在护城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明煦第一个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但没有佩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也都空着手。
再往后,是两排士兵,手里没有兵器,只举着白旗。
我骑在马上,看着这支队伍慢慢走近。
贺明煦比我想象的还瘦。
一张脸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他走到我马前,双膝跪地,声音沙哑:
“罪将贺明煦,叩见刘将军。”
我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就那么跪着,身子微微发抖,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背上滚过。
“起来吧。”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带我去看看粮仓。”
他愣了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将……将军不进城?”
“进。”我说,“但先看粮仓。”
他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是!是!将军请!”
粮仓在城西,挨着武库,是个占地极广的大院子。院墙比一般城墙还高,四角有望楼,门口有拒马,戒备森严。
贺明煦亲自打开仓门。
一股陈年谷物的霉味扑面而来。里头堆满了麻袋,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一排排,一列列,数都数不清。
我走进去,随手划开一袋,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
“有多少?”
“回将军,粮食约三十万石,草料够五万大军吃三个月。”
我点点头,转身出来。
贺明煦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将军,粮仓……您满意?”
我没答,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些望楼,又看了看门口的拒马和守军。
“这里原来谁负责?”
“是……是周奎。”他声音发虚,“周奎是粮草官,罪将已将他正法。”
“周奎手下的人呢?”
他愣了愣:“都……都听将军您发落。”
我盯着他,盯得他后背直冒冷汗,才慢慢开口:“带他们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我坐在守备府的大堂里。
周奎手下的那些粮草官、守库兵,被一个个押上来,跪在堂下。
有瑟瑟发抖的,有面如死灰的,还有几个梗着脖子、眼神凶狠的。
我扫了一眼,指了指那几个梗着脖子的:“这几个留下,其余先押下去。”
贺明煦在旁边陪着小心:“将军,这几个都是周奎的死党,最顽固不化……”
“顽固好啊。”我笑了笑,“顽固的人,忠诚。周奎死了,他们没死,以后替我守粮仓,我放心。”
那几个梗着脖子的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凶狠变成了茫然。
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们的眼睛。
“周奎为什么死?”
半晌没人答话。
“因为他想替胡国柱守这座城。”我自顾自说,“可胡国柱在乎这座城吗?他在乎的是这里的粮。
只要粮在,守城的是周奎还是贺明煦,他不在乎。”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的眼睛。
“现在粮在我手里。你们要是愿意替我守着,每人官升一级,俸禄加倍。要是不愿意……”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去襄州找胡国柱,告诉他,庐州丢了,粮草全归刘盛了。”
没人动。
那几个梗着脖子的,眼神慢慢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忽然重重磕了个头:“罪将……愿为将军效命!”
剩下几个也连忙跟着磕头。
我点点头,示意马老六把他们带下去安置。
贺明煦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大概他没想到,周奎那些硬骨头,被我三言两语就收了。
熊芸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这手……玩得挺花。”
“不花。”我同样压低声音,“这些人跟周奎一样硬,但周奎死了,他们没了主心骨。
我给他们两条路,一条是继续硬、硬到死。一条是活着、还升官——换成是你,你选哪个?”
她想了想,没说话,只是那对小酒窝又浮现了出来。
守备府里的酒宴,是贺明煦亲自张罗的。
杀猪宰羊,搬出窖藏了十几年的好酒,厨子忙得脚不沾地。
他还特意把自己那几个小妾叫出来陪酒,被我轰了回去。
“喝酒就喝酒,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我瞪他一眼,“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逛窑子的。”
贺明煦唯唯诺诺,不敢再吱声。
酒过三巡,陈五茅已经抱着酒坛子开始说胡话。
豆芽儿和高宝亮互相搂着脖子划拳,输多赢少,豆芽儿的细脖子都喝红了。
熊四海和陈老蔫儿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品酒,偶尔交换几句我听不清的话。
熊芸姑坐在我旁边,小口抿着酒,不时瞥我一眼。
我端起碗,走到贺明煦面前。
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捧着碗,瞪大了双眼,一脸诚惶诚恐。
“贺将军,”我说,“有句话,一直想问问你。”
“将军请讲。”
“你姐姐给你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他愣了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