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变了变,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将……将军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那封信。”我说,“我还知道你姐姐在信里写什么——‘城在人在,城破你死。’对不对?”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贺将军,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
她让你死,你就得死?凭什么?”
他愣住了。
“胡国柱让你守城,你就得守?守不住就得死?凭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这条命,从现在起,不是你姐姐的,也不是胡国柱的,是你自己的!
你替我做事,做得好,我保你荣华富贵。做得不好……”
我顿了顿。
“做得不好,你就走。天下这么大,去哪儿都比死在这儿强。”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没再说话,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愣了愣,也端起碗,仰头喝干,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那天晚上,贺明煦喝得酩酊大醉。
他抱着酒坛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他小时候怎么被姐姐护着,说他怎么被塞到这个位置上,说他每天夜里做噩梦,梦见城破,梦见自己被砍头。
说到最后,他呜呜地哭了。
没人笑话他。
陈五茅早睡死过去,豆芽儿趴在桌上打呼噜,连熊四海都眯着眼,像是听睡着了。
只有熊芸姑醒着,她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扛住了,就过去了。
扛不过去,也得扛。
第二天,雨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秋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我站在庐州城头,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熊芸姑撑着伞,站在我旁边。
“你真信那个贺明煦?”
“不信。”我摇摇头。
“那你还留着他?”
“留着。”我说,“留着给胡国柱看。”
“看什么?”
“看他的人,是怎么被我收服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可怕的。”
我扭头看她:“可怕?”
“嗯。”她点点头,“你不光会打仗,还会……”她想了想,“还会收服人心。”
我愣了愣,笑了。
“收心?”
“贺明煦、周奎那些手下、还有刚才那些俘虏……”她顿了顿,“你对他们做的事,说的话,都是在收他们的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那娘子你呢?”我笑着问,“你的心,我收没收服?”
她俏脸一红,像忽然之间抹了一层胭脂。别过头去,不理我了。
雨还在下。
远处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我望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秦大哥,你看到了吗?
你当年说的那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世道,正一步一步,变成真的。
你放心。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到,那一天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