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而他是在分析这个局。
但分析之后呢?如果他在洗盘结束时买入,在拉升中途卖出,这不就是在“跟庄”吗?只不过不是被动的跟风,而是主动的“搭车”。
这算不算五十步笑百步?
陈默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他忽然觉得,老陆说得对——清高是最贵的奢侈品。当你拒绝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诱惑,却发现其实有无数个更隐蔽的诱惑在等着你。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建国。
“小陈,睡了吗?”
“还没。”
“我跟你说个事。”赵建国声音兴奋,“我有个朋友,在证券公司上班,他透露说,最近有资金在布局‘苏物贸’!说可能要搞重组!咱们要不要……”
陈默打断他:“建国,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就刚才吃饭,我那个朋友喝多了说的。他说他们营业部好几个大户都在买这只票,悄咪咪地买,不让声张。你说,是不是有什么……”
“建国,”陈默的声音很严肃,“听我一句劝,别碰这只股票。”
“为什么?”
“因为,”陈默看着桌上那份没拆的信封,“水太深,你趟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知道的是,”陈默一字一句地说,“有些钱,看着好赚,但可能要拿命去换。你的钱不多,赔不起。听我的,别碰。”
挂掉电话后,陈默在桌前坐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资料。第一页就是“苏物贸”董事长的详细背景——哪年出生,哪年参加工作,有什么社会关系,家庭情况如何,甚至包括一些不太光彩的过往。
第二页是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和公开报表有出入的地方都用红笔圈出来了。
第三页是潜在重组方的背景分析。
第四页是……
陈默一页页翻下去,越翻越心惊。这些资料如果公开,足够让这家公司股价腰斩,也足够让徐大海这样的庄家把它玩弄于股掌。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手写的一行字:
“小陈,看完了?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猎物的全部弱点。你可以选择告诉猎人,也可以选择告诉猎物,还可以选择……自己当猎人。市场很公平,给了每个人选择的权利。选哪条路,看你自己。——徐大海”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陈默把资料摊在桌上,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晚需要一点尼古丁来帮助思考。
烟在指间缓缓燃烧,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盘旋上升。
窗外,上海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远处高架上还有车流的声音,更远处工地上的机器还在工作。这座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吞噬着金钱,也制造着金钱。
陈默掐灭烟,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三个选项:
一、把资料还给徐大海,彻底撇清关系。
二、利用资料,在徐大海做庄时搭顺风车。
三、用这些信息做点什么,但不用来跟庄。
他看着这三个选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第三个选项下面,画了一条线。
又在那条线下面,开始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写完后,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半。
他把写满字的纸折好,放进抽屉锁起来。然后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他要开始做一个实验。一个危险的实验——在猎人与猎物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这条路可能走不通,可能让他赔钱,可能得罪徐大海,可能……
但如果不走,他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