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了,拿什么去润滑那些并不存在的齿轮?
这时,灯光变得暧昧而粘稠。
钟楼管事俯下身,像是引诱善良之人堕落的恶魔,在马修的耳边低语。
“还有一个办法。”
全场死寂。
“如果新娘愿意去城堡接受领主大人的‘祝福’,祝福的钟声就会响起……”
管事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她的花冠仍然属于你,但为了你们好,我们需要进行神圣的检查。”
没有提那个词。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所有平民头顶挥之不去的阴云,是所谓“贵族荣耀”下最肮脏的烂疮——“初夜权”。
但这剧本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没有点出这个词,坐在贵宾包厢里的格斯男爵虽然愤怒,却抓不到反驳的点。
初夜权虽然是污蔑,但贞洁税的确存在,只不过同村结婚往往是没有的,又或者象征性的干点活就算收了。
必须得说,坎贝尔的贵族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
哪怕格斯男爵这种已经快把荣耀丢光了的家伙,也不至于像罗兰城夏宫里的那个伯爵一样把剑拍在桌上,一直丢脸一直爽。
“滚!我唾弃你!”
一声怒吼在舞台上炸响。
马修猛地推开那条像鬣狗一样佝偻着身子的钟楼管事,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黑暗里。
他相信了,传统的挂钟需要齿轮来运转,需要鲸油来润滑。
他同样相信着,依靠努力就能让那钟声敲响。
钟楼管事并未阻拦他的奔跑,目送着他消失在阴影里,就像那象征着领主和权威的阴影一样优雅。
配乐变得欢快而荒诞,随后登台的是那个叫艾洛伊丝的姑娘。
她的花冠已经编好,但也许是等待了太久,野蔷薇已经枯萎,花瓣的边缘泛起了枯黄。
不过那仍然是她最珍贵的宝物,胜过了世间一切瑰丽的珍宝。
她不是来吵闹的。
而是来求饶。
“先生。”
艾洛伊丝的声音轻颤,带着那种怕惊扰了神明的卑微,将怜悯与悲伤藏在了低垂的睫毛之下。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马修独自承受那些痛苦。
虽然那是她准备了许久的花冠,为此她翻遍了整片森林,但如果能让天真无邪的笑容重新出现在马修的脸上,她愿意付出她的所有。
“我愿意把我的花冠献给钟楼。”
她双手高举,将那圈花环递向黑暗中的背影。
“只求您,让钟声响起。”
台下的米格尼斯觉得胸口有点闷,终于想起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香槟,又将它拿起抿了一口。
钟楼管事转过身。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忽明忽暗的笑容,就像耐心等待的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
“花冠?”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花环,而是轻轻挑起了艾洛伊丝额前散落下的一缕发丝。
他欣赏着后者脸上的天真、纯洁……以及一切被坎贝尔人写进童话里的美好品质,都在黑暗的笼罩下变成了惊恐。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孩子,花冠税不是用花冠来支付的。”
花冠跌落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像是碎掉的心脏。
艾洛伊丝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缝隙里,让舞台下也传来了压抑的哭腔。
“那我能拿什么交换?我……只剩下这些了。”
那哭声中充满了绝望。
她的裙摆披散在地,就像被折断的翅膀。
“我求求您,我恳请您明天黄昏的时候,就为我们敲响那口钟吧,只要一声就好。”
坐在观众席上的米格尼斯紧紧地抓住了扶手,就像抓住了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跳。
那种窒息的感觉,他能感受得到。
哪怕绳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哪怕河水已经灌进了靴子里,被封建所奴役的平民也不会去想那是否合理,而是恳求他们的领主把绳索再松一松,把他们也接到船上。
殊不知绳子就是领主们套上去的,他们本来就在岸边好好的,直到被一脚踹进了河。
那该死的封建……
它摧毁的何止是爱情。
米格尼斯在心中咒骂了一声,恨不得抓在手里的不是椅子的扶手,而是一把火枪。
舞台上。
管事向前逼近了一步。
皮靴踩在了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也踩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口上。
“你并非一无所有。”
那声音轻柔,却滚烫如毒药。
“艾洛伊丝。”
“你的未婚夫已经为你们的婚姻付出了土地、自由和尊严,他真正为你们的爱情付出了一切。”
“你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
艾洛伊丝的恐惧与愈发激昂的音乐一起达到了巅峰。她蜷缩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却仍然躲不掉那步步紧逼的脚步。
“现在。”
管事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随后又指向了舞台深处的黑暗。那是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象征着通往城堡的路,同时也是通往深渊的路。
它只在领主需要的时候,向特定的人开放。
“轮到你来为你们的幸福,做出最后的牺牲了。”
“领主大人,在等你。”
台上与台下的气氛同时达到了高.潮。
艾洛伊丝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她甚至顾不上去捡地上的花冠,朝着舞台的阴影处逃跑。
这是个陷阱——
她终于意识到。
看着那消失在阴影中的猎物,如同猎犬一样的钟楼管事并没有追逐。他只是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袖口。
然后。
他转过身,对着那扇黑色大门深深鞠躬,那得体的仪容甚至比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