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嘈杂仿佛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罗炎将艾琳带到了客房。
然而直到二楼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艾琳依然没有松手,反而胳膊越缠越紧了。
酒精是最好的吐真剂。
平时说不出来的话和做不出来的事情,在那扰乱神经的熏香里全都被赋予了合理。
借着昏黄暧昧的灯光,艾琳终于鼓起了勇气,另一只胳膊也搭在了科林的脖颈上,呼吸离他的衣襟越来越近。
“……我……不累。”
罗炎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那倔强的声音是在回应自己上楼时说的那句话。
就在他思索着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艾琳微微压低了头,将她的鼻尖藏在了他的衣襟之下。
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如洪水一般决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夜晚,所有人都诧异于她的变化,唯独那个人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身前,即使面对矮人的威胁,也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她说的一切——
‘我相信艾琳·坎贝尔的人品,包括她的虔诚、忠义、英勇以及慷慨和仁慈……等等所有一切美好的品性。’
‘同时我也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事情发展成这样绝非她的本意,甚至于……或许这一切正是神明的旨意!’
‘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血族,我都将与她站在一起!’
那些声音时至今日仍然徘徊在她的脑海里,也是支撑着她在裁判庭面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最大动力。
还有后面的那句话——
‘如果实在饿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给你。’
就当她饿了好了。
她现在就想挂在他的脖子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让时间静静流淌。
“可以……让我再这样待一会儿吗?一会儿就好……”
“当然,殿下。”
听着那软糯中带着一丝轻颤的声音,罗炎沉默了片刻,用很轻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这是早晚的事情。
魔王对勇者的腐蚀不可能只停留在嘴上说说而已,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有节操之人,有节操的人怎么会下地狱?
罗炎的心跳其实也很快,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邪恶的魔王不止擅长玩.弄别人的心灵,也极其擅长自己骗自己,这也是他为什么无论何时都特能绷得住的原因。
就在罗炎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将鼻尖埋在他衣襟的少女已经缓缓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
那轻颤的睫毛似乎挂着一颗晶莹的思念,她终于还是经受不住灵魂深处的悸动,踮起脚尖,缓缓地向上凑近。
事实证明——
“我只想就这样抱着”和“我就蹭蹭不进去”这句话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得陇望蜀才是人类的天性,身怀传颂之光的勇者,正在渴望着下一场胜利!
罗炎仍然在思索着要不要后退一步,然而就在他思索着的时候,一抹柔软已经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你追我赶的试探之后,两人的呼吸终于是交缠在一起。
柔软,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鲁莽地钻过了城墙的缝隙,就像横冲直撞的马蹄。
这回轮到魔王睁大了眼睛。
而艾琳的眼睛则闭得更紧了,毫无经验的她,环绕在他脖颈后的胳膊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滋——”
甘醇的香槟中混杂着草莓的酸甜,她刚才应该尝了一块蛋糕,甜蜜的味道还留在香软之间。
气氛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点,几乎要将地毯点燃,魔王已经被勇者逼到了墙边。
然而——
就在魔王的理智也快要崩塌的时候,一抹猩红色的光芒忽然抢入了他的眼帘。
银色的月光照在艾琳皎洁无暇的脸上,那双轻颤着的睫毛,懵懵懂懂地睁开了一条缝。
摇曳在缝隙背后的不再是清澈见底的翠绿,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陶醉甚至于病态的绯红。
那是艾琳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那微眯着的半只眼睛就像食髓知味的小蝙蝠,仿佛在欢呼着“终于得吃了”的雀跃与享受。
感受到了一股比“永饥之爪”还要贪婪强欲的掠夺,罗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飞出了胸口,几乎是闪电般地向后撤了一步。
“嘭”的一声轻响,与艾琳拉开距离的罗炎撞到了身侧的门板。
终日钓鱼还是被鱼咬了一口,总是游刃有余操弄着人心的魔王,从未像此刻一样狼狈。
薇薇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至少不是跳“胜利结算舞”的时候,意识慌忙从眷属的身上逃走。
含在艾琳眸子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茫然,与回过神来的羞赧。
和之前一样,她完全没有被附体时的记忆,断片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大胆吻上去的那一刻。
看着罗炎“震惊”地退开,她以为是自己那不矜持的举动吓到了对方,整张脸瞬间红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
“我……我刚才……对……对不起……”
食指慌乱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她的眼神躲闪着,结结巴巴地解释,看起来弱小又无助,丝毫没了先前的勇猛。
罗炎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伸出手温柔地帮艾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秀发。
“你喝醉了,艾琳。”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回雷鸣城。”
今天是夏季狩猎的最后一天,这种王室举办的狩猎活动通常只会持续两周,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艾琳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的心里既有羞涩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又有一丝甜蜜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