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叛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威力出奇的步枪和炸药,就连超凡者都会感到棘手。
副官阿拉兰德·修文离开了城墙,来到了王宫侧厅正对的教堂。
教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残烛在苟延残喘,能够用来维持圣光体面的物资已经不多了。
阿拉兰德摘下头盔,搁在一旁的长椅上,随后坐在那尊布满灰尘的神像前为出征默默祈祷。
‘神啊——’
‘请宽恕您的子民吧。’
也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神像的背后响起,就像屋顶落下的灰尘一样落在了他的肩上。
“可怜的孩子。”
阿拉兰德猛地抬头,手下意识摸向了剑柄。只见一名身穿破旧灰袍的年迈修士正站在神像的旁边,似乎在擦拭着雕像。
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他。
“你是谁?”阿拉兰德警惕地问道。
老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就像漏风的口哨。
“一个老头罢了。”
“你没有去避难?”
“这座城里还有比陛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老头淡淡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何况我走了,谁来倾听你们的祈祷。”
阿拉兰德沉默不语。
老修士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浑浊的瞳孔继续看向了神像,抬起抹布擦了擦阴影下的灰尘。
“我听见了神明的哭泣,祂很伤心,祂不明白为何虔诚的羔羊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恶狼。骑士将剑对准了农民,国王坐在王座上咆哮,而贵族坐在远处看热闹……莱恩人的血填满了沟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阿拉兰德的心口,也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刺向那老修士的眉心。
“注意你的言辞,修士。”
“如你所愿。”
老修士温和地说道,不再开口。然而听着那抹布擦拭神像的声音,阿拉兰德的心中却感觉有锉刀在挠。
他的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继续开口,就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样。
“我们是在履行职责……这是国王的命令!你也看见了,外面那些家伙都是叛徒,他们死有余辜!”
“是吗?”
老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扫帚,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堂窗外那座被血色笼罩的城墙。
“如果真是如此,你们应该会为昨日的胜利而自豪,可为什么我从你的脸上看不见微笑?还有你们的团长海格默殿下,我很尊敬他,无论是他的实力,还是荣耀……可现在,那头骄傲的狮子还值得我尊敬吗?”
阿拉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开口驳斥,却说不出驳斥的话。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最近的海格默变得越来越沉默,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诡异起来,愈发感受不到圣光的力量。
这并非意味着海格默变弱了。
相反,他似乎比以前更强,只是这份强大中却燃烧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魔鬼的味道……
“看来不只是我这么觉得……”
老修士观察了一会儿阿拉兰德脸上的表情,轻轻叹息了一声,用遗憾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这或许是所有超凡者都难以逃脱的宿命,一个人离神越近,便离人越远,然后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力量来自于何处。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辉光骑士,就不再是我们的骑士了,而是混沌——”
“闭嘴!”
坐在长椅上的阿拉兰德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老修士的衣领,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团长变回以前的样子?!”
显然——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底气,自己的团长不会成为混沌的傀儡。否则他压根用不着这么激动,笑笑就过去了。
为难一个修士有什么用呢?
老修士任由对方抓着自己,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是用那和蔼而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位濒临崩溃的骑士。
阿拉兰德的呼吸逐渐平复,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抓着老修士衣领的手也随之松开,低下头。
“抱歉……”
“没事。”老修士轻轻摇头,用和蔼的声音继续说道,“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愤怒并非你的本意。”
“……”
看着没有说话的骑士,老修士将手中的抹布轻轻放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色,继续说道。
“你的痛苦,你长官的痛苦,其实根源都在于一处。想要拯救海格默殿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根源?”
阿拉兰德将头抬起。
“是什么?”
“是陛下。”
教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一声清脆的剑鸣。
“镪——”
阿拉兰德的长剑出鞘,寒光照亮了他那张惊恐而扭曲的脸,也照亮了老修士脸上的淡定。
“你是百科全书派的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大逆不道的修士。只要他的手腕一用力,这颗苍老的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然而,老修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
“我是侍奉神灵之人,我不隶属于任何派系,自然也不效忠于您的陛下……所以我会和您说一点实话。”
“如今莱恩王国的乱局,难道不正是因为那个无能的国王吗?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要让整个王国为他陪葬!”
“想要保全德瓦卢家族最后的荣光,唯有让真正心怀骑士热忱的人加冕为王。你很清楚谁更配得上那顶王冠,而那不仅仅是你我心中所想,也是圣西斯心中所想!”
“把国王交给起义者,平息他们的怒火。或者,就让整个王国在他们的愤怒中下葬吧。”
最后看了一眼瞳孔颤动的阿拉兰德,老修士缓缓闭上了双眼,做出了准备为信仰殉道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