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风,带了几分春天的暖意轻轻贴在行政楼的玻璃幕墙上。还有二十天,我就正式退休了。四十年工龄,全耗在了这所大学的科技管理岗位上,从最初的干事,到后来的科长、副处长,再到如今的科员,没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也见证了这所211高校从青涩到成熟,从象牙塔内的孤芳自赏,到努力融入社会、对接产业的艰难转身。桌上的台历,每一页都画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大多是还没交接完的工作,还有一些,是我随手记下的、关于高校发展的碎碎念——毕竟,干了一辈子科技管理,习惯了操心,哪怕马上要卸任,也总忍不住多看看、多想想。
开学已经一周,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楼下的操场上,有新生军训的口号声,铿锵有力;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老师们讲课的声音,沉稳绵长;偶尔有学生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匆匆从行政楼前走过,脸上带着青涩的憧憬和对未来的迷茫。这场景,我看了四十年,每一次都觉得亲切,可这一次,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退休之后,这些孩子,这些老师,这所学校,又会走向何方?
趁着上午没什么工作任务,我打开了电脑。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格外关注两会,尤其是关于高等教育、科技创新、人才培养的内容。这不仅仅是工作习惯,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作为一名在高校科技管理岗位上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炮”,我太清楚,国家的每一项政策,每一句部署,都关乎着这所学校的命运,关乎着无数青年学子的未来,关乎着高等教育能否真正走出象牙塔,实现与产业的同频共振。
页面加载完成,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破解产教“两张皮”,代表委员这样建言》。看到“产教两张皮”这五个字,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进去。这五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几十年了,也见证了我这四十年工作中,最无奈也最执着的追求。
文章开篇,就提到了全国****、乐凯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侯董事长的切身体会:“高校的人不了解产线,企业的人回不去课堂,两边的人才流动不起来。”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仿佛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几十年前,那些为了推动校企合作、促进人才流动,四处奔走、屡屡碰壁的日子。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刚接手科技成果转化的工作。那时候,江城科技大学还是一所典型的“象牙塔”高校,老师们一门心思搞科研、发论文,觉得“产学研结合”是件“不务正业”的事。我记得,有一位化学系的老教授,一辈子深耕化工材料研究,发表了上百篇核心论文,手里握着好几项专利,可当我找到他,提议把专利转让给企业,或者和企业合作进行成果转化时,他却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搞的是纯粹的科学研究,是为了推动学术进步,不是为了给企业赚钱。学生学好理论就行,进不进车间,懂不懂产线,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企业那边也同样态度冷淡。我曾带着老教授的专利,跑遍了周边的化工企业,可大多数企业负责人要么敷衍了事,要么直接拒绝:“高校的专利,看着高大上,可根本不贴和我们的生产实际,转化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出效益。我们需要的是能直接上手干活的技术人才,不是只会写论文、做仿真的书生。”
一边是高校高高在上如同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阳春白雪”,对与产业界的对接嗤之以鼻;另一边则是企业朴实无华宛如尘世间普通凡人一般的“下里巴人”,对高校所产出的科研成果充满疑虑甚至持怀疑态度。可怜我被夹在这两者之间,犹如一个受尽夹板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唯唯诺诺传递信息的“传话筒”罢了。曾几何时,我满心欢喜地领着某家化工企业的技术负责人来到我们学校实地考察,期望能够促成这位技术大拿与我校化学系的老师们成功牵手合作,共同探索如何联手推进人才培养工作。然而事与愿违,当那位技术负责人踏入实验室后,望着那一屋子琳琅满目的高精尖精密仪器,不禁眉头紧蹙,满脸愁容地嘟囔道:“瞧瞧你们这儿摆置的这些玩意儿啊!无一例外全都是专门用于搞科学实验以及撰写发表学术论文用的家伙什物儿而已啦!可咱那生产车间里头使用的那些机械设备呢,则跟这里头摆放的东西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呀!
即便咱们的学生在此处学习成绩再怎么优异突出,但一旦他们进入我们工厂上班之后嘛……恐怕仍然需要一切从零开始重新学习才行哦!像这样子培养出来的所谓‘人才’嘛,哼,咱可不稀罕哟!”与此同时呢,那位化学系的任课教师亦是如此,她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位身着朴素工作服且双手布满厚厚老茧的技术负责人,便流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模样,并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压低声音悄悄对我说:“哎呀呀,你瞧瞧他那个样子哦!哪里懂得半点高深莫测的学术研究呀?纯粹就一埋头苦干只知道卖力气干活儿的粗人罢咯!跟这种人啊,压根儿没啥好谈论交流的话题可言呐!”
那次对决,以一种令人遗憾且不愉快的方式收场了。我默默地踏出那间充满着严谨氛围的实验室,目光凝视着校园内如蝴蝶般翩翩起舞的金黄银杏叶,心中涌起无尽的无奈与酸楚。我深知,那些资深老教授们坚定不移地坚守自己的立场并非毫无缘由——他们对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