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尽,江城科技大学的校园里,光秃秃的悬铃木枝桠上刚冒出一点嫩黄的芽尖,风里还裹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却已经能闻到图书馆前腊梅残留的淡香。我坐在科技转化中心的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桌上那本泛黄的工作日志,封皮上“鹿鸣”两个字是我刚入职时写的,笔锋还带着几分年轻时的凌厉,如今四十载光阴磨过,连字迹都变得温润了些。月底就要退休了,算下来,从八十年初走进这所大学的校门,从青涩的办事员做到如今的部门骨干,我在科技管理这个岗位上,整整待了四十年,说是“科技管理老炮”,倒也不算夸张。
办公桌上的保温杯里泡着枸杞和黄芪,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年轻的教职工匆匆从楼下走过,脚步急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行色匆匆间,连抬头看一眼办公楼的功夫都没有。我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年的校园,越来越不像我年轻时记忆里的样子了,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冰冷的疏离感,就像有人在人与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也暖不透。
“笃笃笃——”敲门声很轻,却很有节奏,不似年轻人那般急躁,带着几分从容和礼貌。我抬头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孟菲菲走了进来。她小我4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却被打理得很整齐,一身简约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衬得气质温婉又干练。作为学校的教学名师、文学院的教授,孟菲菲在校园里名气不小,不仅课讲得好,科研能力也出众,尤其是在横向课题研究上,更是经验丰富,这些年牵头完成的几个横向课题,都获得了合作单位的高度认可。
“鹿老师,忙着呢?”孟菲菲笑着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我办公桌的一侧,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我。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几分书卷气,听着让人心里舒服。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日志,脸上露出笑意,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菲菲啊,快坐,刚开学就这么忙?这是又要办什么手续?”我们俩认识快三十年了,她刚入职的时候,我已经在科技管理岗位上干了十几年,算是看着她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从青涩的青年教师,到如今的教学名师、教授,她付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孟菲菲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指尖微微泛凉,想来是刚从外面过来,受了风寒。“这不,去年牵头做的那个横向课题,跟市文旅局合作的‘地方传统文化传承与创新研究’,已经到验收阶段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咨询一下验收的具体事宜,顺便把相关的资料递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手里的资料,指尖在页面上轻轻划过,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很上心。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她递过来的资料,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横向课题验收,我做了几十年,熟得不能再熟,从资料的完整性、数据的真实性,到报告的规范性,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你这资料准备得倒是挺齐全的,”我翻了几页,点点头,“立项通知书、中期检查报告、经费使用明细、合作单位的反馈意见,还有研究成果汇编,都齐了,看来你是做足了准备。”
孟菲菲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不是嘛,为了这个验收,我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寒假也没好好休息,天天在家整理资料、完善报告。你也知道,横向课题验收,不比纵向课题,合作单位那边要求也高,一点都不能马虎,要是出了差错,不仅影响课题结题,还得影响学校的声誉。”
我能理解她的难处。这些年,学校对科研课题的要求越来越严格,尤其是横向课题,既要满足合作单位的需求,又要符合学校的科研规范,还要应对各种检查和验收,作为课题负责人,孟菲菲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更何况,她今年已经五十五岁多了,身体也不如年轻时,还要兼顾教学、科研,还要照顾家里的老人,她父亲是学校的老资格教授,今年已经八十九岁了,身体不太好,母亲曾担任过学校附属幼儿园的园长,退休多年也是八十多岁,两老都需要人照顾。
“你也别太拼了,”我放下资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父母年纪大了,都需要照顾,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坏了。验收的事情,有我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孟菲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谢谢鹿老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其实,今天过来,除了咨询验收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课题验收会,定在下周星期三,我想请你过来,帮我友情站台撑个场子。你也知道,你在科技管理岗位上干了四十年,经验丰富,说话有分量,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些,也能让验收专家组更认可我们的研究成果。”
我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说的,跟我还这么客气。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的事情,不就是我的事情吗?别说只是站台撑场子,就算是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义不容辞。”我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月底就要退休了,能在退休前,再帮你一把,看着你顺利通过验收,也是一件好事。”
听到我爽快地答应,孟菲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太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