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让娜中尉还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作为一名还在坚持战斗的法国军官,她很想把手里的地图塞进这个傲慢英国佬的嘴里,但悲哀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
亚瑟停顿了一下,随即指向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明明应该是希望升起的地方,但现在对他们而言却是毁灭涌来的方向:
“往东,柏林距离这里超过900公里。那是这一切疯狂的源头。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开着坦克冲进总理府,给那位小胡子的屁股狠狠来上一脚,但遗憾的是,我们的油料不够,子弹不够,人手更不够。”
亚瑟收回手杖,目光越过麦克塔维什的肩膀,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在他的脑海里,大地的震颤似乎已经变成了肉耳可闻的轰鸣声。
“这些数字听起来都很诱人,对吗?但它们在此时此刻毫无意义。”
亚瑟突然逼近麦克塔维什,那张被系统P掉伤疤后再次变得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只有一个距离是真正关乎你生死的。”
他竖起五根手指,在满脸油汗的老军士长面前晃了晃:
“5公里。”
“古德里安的先锋部队距离我们的屁股,可能只有不到5公里。而且这个数字还在缩短。”
“现在,告诉我,军士长。是你那装满了德国香肠的破卡车跑得快,还是那些普鲁士的小坦克更快?”
“来做道算术题吧,绅士们。”
“我们的B1 bis坦克,设计极速只有28公里/小时,这还得是下坡顺风、并且祈祷那该死的散热器不爆炸的时候。而那几辆满载的卡车,在这个坡度的山路上,极速跑不过30公里。”
亚瑟思考了大约两秒钟:
“而追在我们屁股后面的,是古德里安的三号坦克和半履带侦察车。它们的越野速度能轻松达到40公里以上,公路速度更是超过50公里。”
“这是一个简单的追击相遇问题。”
亚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
“带着这些累赘上路,我们会在二十分钟后被追上,然后在屁股后面挨上一发37毫米炮弹。到时候,你们可以在德国人的战俘营里慢慢品尝这些战利品——如果你们那时候还活着的话。”
麦克塔维什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箱,脸上的横肉都在心疼得哆嗦。
那是整整三车的“硬通货”啊!
那是成箱的Player's Navy Cut香烟,虽然是英国牌子,但在敦刻尔克被丢弃后又被德国人缴获,现在又被抢回来了,真是讽刺的轮回。
除此之外还有用油纸包裹的咸牛肉罐头,还有整箱整箱的黑麦威士忌和德国波恩产的巧克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溃败年代,这三车东西足够他在黑市上买下半个苏格兰高地的农场。
“长官……我们真的要扔掉这些?”老中士有些急了,他的声音变成了近乎哀求,“哪怕留一车也行啊……”
亚瑟走到他面前,伸手帮这位老兵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贪婪是有重量的,麦克塔维什。”
亚瑟的眼神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通透:
“在物理学上,贪婪会让你的卡车避震钢板断裂,会让你的引擎过热。而在战争学上,贪婪会让你变成一具装满防腐剂的尸体。”
“我们跑不快。如果不舍弃这些辎重,我们都得死。”
说完,亚瑟转过身,重新打量着这处被上帝随手劈出来的绝佳死地。
两侧是耸立的黑色花岗岩峭壁,中间是那条只能容纳死亡通过的狭窄S型弯道。
这一切是如此的眼熟,直接把半小时前施特兰斯基精心挑选的伏击圈,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到了这里。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站在高处拿枪的人换成了亚瑟,而即将一头撞进这口棺材里的倒霉蛋,变成了那些急不可耐,不可一世的德国人。
舞台背景板都没换,只是演员调了个头。
既然注定带不走,那就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价值。
“我当然没说要白白扔掉它们,那太浪费了。”
“既然带不走,那就把它们变成毒药。”
“工兵!米勒!”亚瑟的声音陡然提高,吓得米勒一个激灵,“执行‘毒丸计划’(Operation Poison Pill)。把这地方给我变成一个高压锅!”
随着一声令下,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布雷作业开始了。
当然不是简单的埋几颗地雷,这可是土木工程,大手笔。
那三辆被视为财富的欧宝“闪电”卡车,被驾驶员们故意开得歪歪扭扭,首尾相连,横七竖八地堵在了山谷最狭窄的转角处。
第一辆车的车头狠狠撞在岩壁上,水箱破裂,还在滋滋地冒着蒸汽;第二辆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大开,一只军靴挂在踏板上;第三辆车侧翻在排水沟里,车厢里的罐头撒了一地。
乍一看,这简直就是一支遭遇了斯图卡轰炸后,惊慌失措、溃不成军的英军运输队。
“动作快点!米勒!别像个在给公爵夫人绣花的修女一样磨磨蹭蹭!”
伴随着亚瑟的催促,那个来自约克郡的大个子机械师,此刻正趴在满是油污的车底下,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蠕动着。
如果有工兵部队的教官在这里,看到米勒的手法,绝对会当场心脏病发作。
这个曾经面对法国精密液力变速箱束手无策、最终在亚瑟的指点下选择“用大锤进行物理说服”的莽汉,此刻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