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关紧要,便由你黄书吏来全权牵头负责!孙主事!吴佐郎!”
他点名道:“你二人务必尽心竭力,鼎力配合黄书吏!即刻督办,將工部架阁库內、但凡涉及河南河工、尤其是河南河段的所有相关卷宗图籍一无论新旧远近,无论残缺完整—尽数清查调出!不得分毫延误,悉数交由黄书吏匯总梳理!人手若有不足,司內诸人乃至外借书吏,尽由尔等调遣!”
“由我匯总?!”黄秉烛闻言,眼瞳深处瞬间爆射出难以遏制的狂喜光芒,但这光芒立刻被他强行按下,脸上迅速转换成一副惶恐又跃跃欲试的表情:“这————杜水曹如此重任交付卑职————卑职————卑职才疏学浅,唯恐————唯恐有负重託啊!”
“——!”
杜延霖大手一挥,力道十足地打断他的推辞之词,语气饱含鼓舞期许:“本官行事,向来唯才是举!用人不疑!你既有此心,又具此才,本官便信你能当此任!儘管放手去做便是!只要你能尽心將此差事办得周全妥帖,助本官釐清利害轻重,奠定开工章程根基,待此番河南治黄大功告成之日————”
杜延霖话语略作停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这压低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巨石砸落冰湖:“————本官必力保荐举於朝廷,为你————谋一个正经的出身!”
“正经出身”四字,如同惊雷在黄秉烛耳边炸响!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一个书吏,有可能鲤鱼跃龙门,获得官身!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卑职————卑职叩谢杜水曹提携之恩!杜水曹放心!卑职定当————定当呕心沥血,肝脑涂地,必不负水曹所託!”
孙振遇和吴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还是太年轻”的阴冷笑意。
两人也连忙躬身拱手,齐声道:“下官等谨遵钧命!定当倾尽全力,襄助黄书吏!”
“好!”杜延霖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去办吧!黄书吏,本官要的东西,越快越好!”
眾人应声领命,纷纷退出公。原本挤挤挨挨的值房,转眼间空寂下来。
房门掩上。
杜延霖脸上那份刻意堆砌的“惊喜”、“期许”、“讚许”,如同潮水瞬间退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静的寒潭,不起半丝波澜。他缓缓踱步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积尘沉重、略显滯涩的木格窗欞。
窗外,不知何时,细雪已化作漫天鹅毛,扑簌簌地落下。
凛冽的朔风卷著大片雪霰,將整个工部衙署陈旧的青砖黛瓦裹上一片刺目的银白。
庭院中早先留下的车辙蹄印,迅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抹平。
倒春寒。
整个冬天,无论嘉靖帝如何虔诚祈雪,京城片雪未落。而今已入二月下旬,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挟著凛冽寒意,不合时宜地笼罩了京师。
杜延霖负手而立,望著窗外这铺天盖地的白茫茫风雪,眉头无声地蹙紧。
河南大地上流离失所的灾民、隨时可能崩裂的千里堤防、如同悬顶之剑般迫近的夏汛洪峰————这千钧重压,如同窗外这场暴虐的风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而眼前的严党盘踞工部、赵文华的刻意怠慢、以及那个被顺利推到幕前、志得意满的黄秉烛————前行之路,处处皆是精心布设的陷阱与看不见的杀机。
步步艰难,荆棘密布。
转眼已是下衙时分。
风雪似乎稍霽,但寒意更盛。
杜延霖踏出工部侧门,穿过两条已被踩踏成泥泞冰水的街巷,在一处相对能避开强风袭扰的角落,一辆半旧的青骡油壁车静候在那里。
杜延霖钻进车厢,隨著杜明一声轻喝和鞭响,青骡车穿过几条积雪渐深的街巷,终於拐进了杜延霖租赁的那座僻静小院所在的巷弄。
巷子狭窄,积雪更深,车轮行进得更慢了。
就在车厢微微摇晃,杜延霖闭目养神之际,车辕上的杜明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的低呼:“咦?”
紧接著,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惯性让杜延霖身体前倾,他立刻稳住身形,皱眉问道:“明叔,怎么了?”
车帘外,传来杜明带著难以置信和浓浓惊诧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少爷!您————您快看!咱————咱们家门口墙角————怎地————怎地戳著个雪人?!
雪人?
杜延霖闻言讶然,他一把掀开车帘,凛冽的风雪夹杂著寒意瞬间灌入车厢!
风雪呼啸,漫天皆白。
只见自家那扇紧闭的、覆盖著厚厚积雪的院门旁,在漫天风雪的背景里,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佇立在墙角背风处!
那人身著一件洗得发白、在雪光映照下几乎看不出本色的海青色绸衫,在这初春的料峭寒风中显得异常单薄。
肩上、发顶、衣襟上,乃至眉梢眼角,都已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几乎与那堵覆盖著白雪的墙壁融为一体!
何人?!何故如此?!
杜延霖推开另一侧的车门,一步便踏进了深及脚踝的积雪中,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脚底直衝上来,他却浑然未觉。
他快步绕过车辕,大步流星地向那个“雪人”走去!
风雪扑面,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离那雪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宽阔的肩膀上。
杜延霖的目光如炬,穿透风雪,落在那张冻得发青却目光执著的脸上。
“这位先生!”杜延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