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耗银巨万。
这陆家不愧是百年世家,看来这陆老太爷是为了他那个孙子可是下血本了啊。
陆銓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杜延霖身上,想看他作何应对。
美人如玉,白银耀目,良田生金,更裹挟著“为公”、“兴学”的煌煌大义,如同一个精心编织、难以挣脱的温柔陷阱。
杜延霖脸上並无太多波澜,他缓缓放下酒杯,微微后仰,靠向椅背,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水榭中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陆部堂深明大义,心系文教,捐输学田租息,资助寒门,此乃泽被后学之善举,杜某身为提学,岂有不受之理?此五千两白银並百亩学田,提学衙门代浙江万千寒门学子,谢过陆家厚赠!”
水榭內,杜延霖平静的话语落下,空气仿佛鬆动了些许。
然而陆銓等人眼中刚燃起的喜色尚未蔓延开来,便被接下来的话语冻结。
“然,”杜延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陆銓脸上:“陆部堂厚赠美人、古画、学田、银两,美意拳拳,杜某感激不尽。然杜某深忧,此等厚资美意,若仅止於收於私室,红袖添香案头暖,金玉束之高阁蒙尘,则非但暴殄天物,更与天下为公”之初心南辕北辙!徒令杜某清名蒙污,陷陆部堂於非议之境地!於浙江文教大计,亦是丝毫无补!”
陆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王三淮等人心头一沉,暗道:果然还是不行?这杜延霖,油盐不进!
杜延霖却站起身,大步走到水榭临水的朱漆栏杆前,望向远处苍翠的会稽山,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开天闢地的宏大气魄:“杜某履任浙江提学以来,夙夜忧思者,非仅岁试黜陟一事!更在於如何为我浙江、为天下苍生,奠定一方躬行天下为公”的不朽基石!此基石,非是它物,当为一所前所未有的书院”!”
“书院?”眾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天下书院何其多,何故杜延霖之书院竟成“躬行天下为公”的基石?
杜延霖募然转身,目光如炬,扫视眾人:“何为书院?昔日不过讲经清谈之所!杜某欲在杭州,兴办一所书院!一所迥异於时下空谈心性、闭门造车之流俗书院的真正学府!此书院,当以躬行践道,经世致用”为立身之本!以求是”为名—求天地万物运行之真”!求治国安邦济民之实”!杜某所求之求是书院”,非寻常书院,乃一所大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此大学”,非仅科举之阶梯,更应为大人之学”、广博之学”、经世致用之学”!
承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之古训,融王浚川先生知行兼举”、经世致用”气学之真髓!其宗旨,在培育通晓古今、明辨是非、精研实务、心系苍生之真正躬行”栋樑!”
“书院之设,当分科授业:经史为基,明德修身;算学、律法、农政、水利、工技为用,通晓实务,以利民生!更要设音律、书画、骑术诸科,陶冶性情,强健体魄!此乃明明德”与亲民”之本末贯通,是知”与行”之浑然一体!唯有如此,方不负大学”之名號,方能育出真正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经世之才!”
这番宏论,如同惊雷炸响在眾人心头!
这构想,远超当下任何一所书院!
其格局之宏大,立意之高远,令在场饱学之士亦感震撼,一时间竟做声不得!
陆銓眼中精光一闪,一切因果豁然贯通一原来杜延霖在府学岁试上的连番举动,步步紧逼却又留有余地,为的竟是今日!是为这倾天之谋织就的一张巨网!
杜延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落在陆銓身上,语气转为沉凝:“然!筑此宏图,开此大学,非一人之力可担,一蹴可就!需广厦千间,需良师薈萃,需膏火充盈,更需————地方贤达同心戮力,共襄盛举!”
他话锋再转,直指核心:“陆部堂方才慷慨陈词,愿捐输百亩学田並歷年租息白银五千两,以助兴学育才。此心此志,杜某深感钦佩!然杜某思之:此等厚资,若分散投入各地府学,不过杯水车薪。不若——尽数投入“求是大学”之创建!”
“以此资財为本,设立兴学基金”,专款专用,永续经营!其生息所得,专供书院延聘名师、购置典籍、奖掖寒门、开办义学之用!此乃泽被千秋、功在社稷的宏伟大业!陆部堂————以为如何?”
杜延霖这番话无异於图穷匕见!
他早已谋划开办书院,而其所耗费的巨资,便要著落在他浙江士绅身上!
他初任浙江,若无由头,怎能让盘根错节的浙江士绅心甘情愿拿出家底?
他借府学岁试布局,先打压陆家立威,收拢寒门士子之心;
隨后又欣然赴宴,那留出的缝隙,根本不是为了受贿,而是在此亮剑,以岁试舞弊案这把悬顶之剑,逼士绅们用“捐资助学”来“將功折罪”!
而他陆銓送上门来的重礼和话语,正是杜延霖借力打力、顺势定鼎的绝佳台阶!
拒绝?杜延霖显然不会放过陆承恩舞案,陆家顏面扫地,损失更大。
接受?无非就是將贿赂杜延霖的银子转为书院建设的银子,陆家不仅能够平息风波,还能收穫一个“兴学办院”的美名!
不管杜延霖所谓的“大学”能不能办成,但资助办学,总归是一桩美事。
陆銓几乎在瞬息之间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