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已见好转的青壮……他们……他们隔着火墙向我伸手,喊‘赵太医救命’……我……我救不了……我救不了他们!!!”
“什么医者仁心!什么悬壶济世!在皇权倾轧、在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念之间,全是狗屁!他们怕死,怕瘟疫传到他们的朱门绣户,便可以将三千百姓如同草芥般付之一炬!!!”
“悟了……老夫今日方悟!人身之疫易治,人性自私之疫,方是这世间最大、最无可救药的瘟疫!!此疫不除,医者救得一人、十人,救得了这天下吗?!”
看到这里,陆文渊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指尖微微发颤,捏着日志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眉峰紧蹙,眼底掠过深切的悲凉与震惊。“三千百姓死……”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铁烙,烫在他心头。他想起了自己笔下那些边关无名骨,想起了青石镇外死于“笑瘟”的李童母子……历史竟如此残忍地重复。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无声的叹息。
林半夏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他作为医者,更能体会赵无极当时那种目睹生命被如此践踏的巨大无力与愤怒。这种冲击,足以摧毁一个原本心怀济世之志的医者信念。但他目光锐利地继续扫视,警惕着这愤怒之后的走向。
林青黛靠在兄长身侧,身体微微发抖。那描述的惨状让她感同身受,脸色愈发苍白。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林半夏的衣摆,眼神里有惊惧,却也强撑着保持清醒,看向日志的目光带着一丝茫然与更深的悲凉——赵无极的愤怒似乎“有理”,但这与她所遭受的折磨,又有何关联?
林半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后翻。后面的日志,时间跨度变大,记录变得零散,但核心却越来越清晰——赵无极的思想走向了极端。
他开始大量记录各种偏激的病例:为争夺家产毒杀亲兄弟的富商,为博君王一笑构陷忠良的佞臣,为饱私欲盘剥百姓的酷吏……每一桩,都被他归结为“人性自私”这一“瘟疫”的症状。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人性深深的失望与憎恶。
然后,出现了大量的实验记录。用药物、用针灸、甚至用一些匪夷所思的蛊术与邪法,试图“抑制”、“消除”实验对象(起初是动物,后来隐约出现了“死囚”、“自愿者”等字眼)的情绪,尤其是那些被他认为属于“自私”根源的欲望与情感。
笔迹时而狂乱,时而冰冷精确,如同一个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逐渐被自己执念吞噬的疯子。
终于,在日志接近末尾的部分,林半夏找到了那关键的一页。
字迹重新变得工整,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近乎狂热的“平静”:
“永昌十年,七月初七。‘无情散’第三千六百次试炼,成。”
“取‘忘忧草’精华,合‘镇魂石’粉,佐以‘冰魄’、‘定神砂’等七十二味,以‘七情蛊’母虫分泌物为引,经九蒸九晒,终得此散。”
“试于‘药人甲三’。服药前,其因偷窃将被处死,恐惧哭泣,丑态百出。服药三日后,表情渐趋平缓,七日,再无悲喜,指令行止,精准如械。予其刀,令其刺己臂,无迟疑,无痛呼。予其金,令其掷于地,无贪恋。问其父母妻儿,答曰:‘记忆存在,无感。’”
“妙哉!无悲无喜,无贪无惧,无爱无恨。效率倍增,无有内耗,令行禁止,宛如新生!”
“此非毒药,乃圣药!根治人性自私之疾的圣药!若能推而广之,人人皆如此‘完美’,何来争斗?何来欺压?何来因一己之私而焚村三千的惨剧?!天下大同,或将始于吾手!哈哈哈哈——”
最后的“哈哈”二字,笔迹飞扬跋扈,几乎破纸而出,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喜悦。
林半夏的目光死死钉在“无情散”与“七情蛊母虫”这几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针囊。他眼底的警惕与难以置信达到了顶点。以药抑情,以蛊为引,创造“无感之人”?这哪里是医道,分明是魔道!是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冰冷的工具!赵无极已经从对人性自私的痛恨,走向了彻底否定人性、企图重塑“完美”物种的偏执深渊!他甚至不惜用“七情蛊”这种邪物作为药引……青黛所受之苦,恐怕只是他这疯狂实验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陆文渊也读到了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忍不住低声喃喃:“疯了……此人已彻底疯了……因见极恶,便欲灭尽所有人性之光……这与那焚村的暴行,又有何本质区别?”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寒意,比得知文字狱时更甚。这已非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一种对“人”之存在的根本否定。
林青黛更是浑身冰冷。她终于明白,自己不仅是药王谷复仇的工具,更是赵无极这恐怖理念下的实验品与牺牲品。那折磨她多年的“七情蛊”,竟是这“无情散”的一部分!悲愤、恐惧,还有一丝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密室内那青白色的珠光,似乎同时微微暗了一瞬。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直接响在三人脑海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看来,你们已经读过老夫的日志了。”
三人霍然转身!
只见密室入口处,那扇玄铁门不知何时已无声关闭。一个身影,静静立在门前的阴影里,正缓缓步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太医官袍,身形瘦削,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乍看像一位饱学鸿儒。但当他完全走入珠光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