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陈大校跪在小刘身边,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手在发抖。
十八岁。
才十八岁啊。
“他……他是什么原因……”陈大校声音哽咽。
“劳累过度,引发心脏骤停。”医疗兵说,“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小时了……”
二十小时。
扛沙袋,垒石块,打桩,传物资……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硬生生累死了。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的声音,还在哗哗地响。
像是在哭泣。
“拍下来了吗?”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节目组的摄像小王——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摄像机还扛在肩上。
“我问你拍下来了吗!”陈大校吼道。
“拍……拍下来了……”小王声音发抖。
“那就好。”陈大校站起来,抹了把脸,“让全国人民都看看,看看咱们的兵是怎么牺牲的。”
他看向小刘的遗体:“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们要让所有人记住,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做了什么。”
小王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拍,镜头抖得厉害,但他没停。
小刘的遗体被抬走了,盖上了一面军旗。
战士们默默地看着,没人说话。
但手里的活,干得更快了。
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告慰。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了。
“陈大校,陈大校,这里是青龙水库指挥部。”
“下游全部疏散完毕!”
“准备好泄洪!”
“好好好!”
陈大校提着大喇叭,踉跄着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他的军装早就被泥浆糊得看不出颜色,左袖还破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全体都有——!”
嘶哑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坝顶上或坐或躺的战士们勉强抬起头。
“刚刚接到青龙水库指挥部命令——”陈大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游群众,已全部疏散完毕!”
死寂。
然后——
“操他妈的!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一个老兵瘫在地上,咧嘴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疏散完了……疏散完了……”陆辰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抖动。
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或者两者都有。
陈昊直接躺倒,大字型摊开,对着天空吼:“老子……老子没白干!”
秦雨薇的左手还在流血——刚才垒石块时被钢筋划了道口子。
她撕下布条简单包扎,听到消息后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笑笑本来靠在战友身上打盹,被欢呼声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笑笑,咱们……咱们赢了!”旁边的女兵抱住她,泪流满面。
陈大校看着这些年轻人,眼圈也红了。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但是——”他提高音量,坝顶再次安静下来,“水库大坝已经到极限了,必须立即泄洪!指挥部命令:十分钟内,做好泄洪准备!”
“现在,所有人撤离!”
所有人顿时都动了起来,仅仅几分钟,都来到安全地带。
但这时,一道消息再次传了过来。
陈上校:“什么?闸门被压变形了?开不了闸?”
水库负责人哭丧着脸道:“这水库有些年头了!这次又受到这么大的洪水冲击,闸门扛不住也正常。”
陈大校沉默了几秒:“那就炸开。”
“炸?”
“对。”陈大校咬牙,“定点爆破。在闸门最脆弱的地方炸几个口子,让水先泄出去。”
“谁去?”工兵营长问。
现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入水底,在随时可能崩溃的大坝结构上安装炸药。一旦爆破时机不对,或者装药量计算失误,可能直接导致大坝整体崩塌。
那下去的人,基本就是送死。
“我去。”苏寒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糟——脸上有道新添的伤口,从眉骨延伸到下巴,血还没完全止住。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显不敢用力。
“苏教官,你这……”陈大校想阻止。
“我懂爆破。”苏寒说,“而且我在水下作业时间长,憋气记录至少十分钟以上。”
“可你的伤……”
“死不了。”苏寒咧嘴笑了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再说,这活儿总得有人干。我是教官,我带的兵都看着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浩、赵小虎、林浩宇、苏夏……所有学员都看着他。
“教官!”王浩挣扎着爬起来,“我跟你去!”
“你?”苏寒打量他,“站都站不稳,去送菜啊?”
“我水性好!”王浩不服,“当年在新兵连,水下憋气我排全连第二!”
“第二很牛吗?”赵小虎也站起来,“老子第一!”
“滚蛋!”王浩踹了他一脚,“你那记录是作弊的!偷偷换气了!”
“放屁!老子光明正大!”
“都别吵了。”陈大校打断他们,“这是玩命,不是比谁嗓门大。”
他看向工兵营长:“老孙,你们营爆破手还有几个能动的?”
工兵营长老孙扫了一眼手下,苦笑:“报告首长,能站着的……还有十二个。但敢下去干这活儿的……”
他顿了顿,“算我一个。”
“我也去!”一个黑瘦的战士站出来,脸上有道疤,看着三十出头,“首长,我叫李二柱,干了十年工兵,爆破证三级。”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又站出七八个人。
陈大校数了数,加上苏寒,一共十一个。
“够了。”苏寒说,“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