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剥离,缓缓走到林薇面前。它蹲下,用石刃般的指尖在石板上刻出几个字:
“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那是母亲留给它的指令。
在它崩溃之前,在它的生命体征只剩下最后几小时时,母亲输入了这条指令——对任何一个可能闯入此地的、佩戴玉佩的访客,转达这句话。
林薇蹲下,伸手轻触那冰冷的石刻。石像鬼的晶石眼睛看着她,光芒越来越暗。
“能……能见到你……真好……”
它用沙哑的、破碎的声音说。
然后,它胸口的晶石心脏完全熄灭。
十二只石像鬼,逐一低头,逐一熄灭。
它们守在这里三十八年,只为了替苏明月向她从未谋面的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林薇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泪如雨下。
萧景琰扶起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破军静立一旁,黑色眼眸中数据流缓慢。也许他在思考——一个失败品,用三十八年的孤独等待,只为执行最后一个指令。而他自己,也是母亲制造的存在。
前方,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木门挡在面前——不是金属,不是合金,只是一扇普通的、已经朽烂了大半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苏明月实验室·早期分部”
“来访者请注意:妈妈很邋遢,里面很乱。”
“——1987.12.31”
林薇推开木门。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银白色高科技实验室截然不同的世界。
二十平米的石室,简陋得像草原牧民的冬窝子。墙角一张木板床,铺着发黄的羊毛毡。床边一张缺腿的桌子,垫着几块石头。桌上堆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物品——
试管架,上面插着十几支残留着干涸液体的玻璃试管。
酒精灯,灯芯早已燃尽。
铜制天平,一侧托盘里还放着半块结晶物。
手摇发电机,摇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长年使用的痕迹。
还有书。不是这个时代的线装书,而是现代印刷的平装书,书脊已经磨损,字迹模糊。《基础化学》《机械制图手册》《草原畜牧常见病防治》……
林薇颤抖着拿起一本,翻开扉页:
“购于1987年6月18日,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这本书。”
“婉儿,如果你看到,妈妈在草原很想你。”
——那时候,母亲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女儿。
林薇将书贴在胸口。
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封皮上贴着胶带,胶带下是一张褪色的贴纸——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旁边印着“Hello Kitty”。
这是母亲少女时代的笔记本。
林薇翻开第一页:
“1987年6月15日”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草原、帐篷、骑马的人。他们说突厥语,我听不懂。”
“玉佩在发光。穿越?小说里才有的事。”
“我叫苏明月,25岁,B大生物系研二学生。我只是去西湖写生,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我很害怕。但我不能哭。哭给谁看呢?”
林薇一页页翻下去。
“1987年7月3日”
“阿史那部的老可汗收留了我。他们叫我‘明月夫人’,以为我是汉人逃难来的寡妇。”
“我需要活下去。明天开始学突厥语。”
“1987年9月20日”
“我发现玉佩可以储存和释放能量。也许它能成为能源核心。”
“如果我能造出‘门’,是不是就能回家?”
“1988年1月4日”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实验室炸了,可汗没有怪我,还给我拨了一间新帐篷。”
“他说:‘明月,草原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想要我帮他们改良武器。”
“1988年5月17日”
“我造出了第一把‘雷火铳’。射程五十步,比弓箭强不了多少,但可汗很高兴。”
“可我不高兴。我造的是杀人的东西。”
“1988年8月30日”
“遇到了一个人。他受伤了,躺在河边,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墨玉,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英语:‘Where am I?’”
“我哭了。半年了,终于有人能听懂我的语言。”
林薇的手指停在这里。
这个人……是父亲。
她急切地翻到下一页。
“1988年9月15日”
“他叫林远之。从2023年来。”
“他说他是工程师,研究量子隧穿。一次实验事故,被送到了这里。”
“比我早来十五年。”
“1988年12月25日”
“草原的圣诞夜没有雪花,只有风。”
“远之在帐篷里用手摇发电机点亮了一盏小彩灯。”
“他说:‘明月,等我们造出归乡之门,一起回家。’”
“1989年1月1日”
“我们在一起了。”
“三十八岁的老姑娘,终于嫁出去了。”
林薇笑了,泪流满面。
母亲遇到了父亲。在草原的冬天,在荒凉的异世界,两个迷途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她继续翻。
“1989年2月14日”
“远之说,他可能回不去了。他的身体在穿越时受了损伤,时空锚点匹配度只有12%。”
“他笑着说没关系,就当来古代旅游,娶了个漂亮老婆,赚了。”
“可我看见他夜里对着玉佩发呆。”
“1989年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