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箱盖上母亲刻的:“婉儿,妈妈对不起。”
她想起光门内,母亲隔着三十一年朝她伸手,说:“你长这么大了。”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人用“苏明月的女儿”称呼她。
不是“异世之女”,不是“靖边将军”。
是母亲的女儿。
她垂下眼。
“臣,” 她说,“不敢辱没母亲之名。”
萧景珩起身,走下御座。
他走到林薇面前,在所有人屏息的目光中,向她拱手一礼。
“林将军,”他说,“靖边将军之位,朕不收回。”
“你什么时候能站上城墙,什么时候回来。”
“朕等你。”
林薇看着眼前的年轻天子。
他今年十九岁。三个月前仓促继位时,满朝都在观望,这个从未领兵、从未理政的少年天子,能撑多久。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目光坦荡,背脊笔直。
她想,萧家的人,大约都是这样的。
“……臣,”她说,“谢陛下。”
萧景珩直起身,正要转身——
“陛下。”
萧景琰忽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掀袍跪了下去。
满殿寂静。
承和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有人在大朝会上,对他行跪拜大礼。
是他的皇叔。
是先帝临终前托孤的摄政王。
是大晟二十年来战功最煊赫、权柄最重的亲王。
他跪在御座之下,脊背挺直,声音平静:
“陛下,臣有一请。”
萧景珩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皇叔请说。”
萧景琰抬起眼。
“求娶靖边将军林薇为妻。”
满朝哗然。
不是窃窃私语,是真正的、压不住的哗然。武将们目瞪口呆,文官们面面相觑,几位老臣甚至忘了礼数,直愣愣地盯着御座下那道玄色的身影。
萧景琰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少年天子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会上露出属于十九岁年轻人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皇叔,”他说,“你早该开口了。”
萧景琰没有回答。
萧景珩转头看向林薇。
“林将军,你呢?”
林薇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琰。
她想起草原篝火边,他握着她的手说“现在我想,如果能和这个姑娘一起,在现实里走完这一生”。
她想起矿洞废墟外,他说“你活着,腿瘸了,我背你”。
她想起归途马车上,那个把缰绳握得指节泛白、却走得比老牛还慢的背影。
她听见自己说:
“臣……愿意。”
萧景珩大笑。
“好!”他击掌,“朕准了!”
“择吉日,礼部拟制,举国同庆!”
满殿轰然。
恭贺声、惊叹声、低低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潮。
萧景琰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在林薇身侧。
他始终没有看她。
但林薇感觉到,他的袍角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裙摆。
朝会散去·偏殿
百官鱼贯而出。
萧景珩站在御座旁,忽然开口:
“皇叔。”
萧景琰停下。
年轻的皇帝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前,父皇驾崩那夜,”他说,“皇叔在灵前对儿臣说:‘陛下,臣会辅佐你,直到你能独自站立的那一天。’”
萧景琰没有说话。
“儿臣那时想,”萧景珩轻声说,“皇叔这辈子,大约是不会为自己求什么了。”
他顿了顿。
“今日皇叔开口,儿臣很高兴。”
萧景琰沉默片刻。
“臣……” 他说,“让陛下见笑了。”
萧景珩摇头。
“皇叔,”他说,“林将军在矿洞里,有光门却没有走。”
“她选择回来。”
“皇叔的等待,没有白费。”
萧景琰没有回答。
但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午时·出宫道上
百官已经散去,午门的铜钉在春日阳光下闪着金芒。
林薇拄着木杖,慢慢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
萧景琰在她身侧。
他仍没有扶她。
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在她半步之后。
林薇忽然停下。
“萧景琰。”
他顿住。
“你这是……” 她侧过头看他,“先斩后奏?”
萧景琰没有说话。
午门外人来人往,官员、内侍、禁军……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这两人身上。
但他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后退一步。
撩袍。
单膝跪下。
满街的人潮忽然静止了。
林薇僵在原地。
“你……!”
萧景琰跪在午门外冰冷的石砖上,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照出眼下淡淡的一圈青痕——那是草原落下的旧伤,也是无数个守在她床边的不眠夜。
“林薇。”他说。
不是“林将军”,不是“薇薇”。
是林薇。
她的名字。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不是游戏里。”
“是现实里。”
“一生一世。”
林薇攥紧了木杖。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捂嘴笑,还有几个年轻的禁军探头探脑,被长官一巴掌拍了回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你……快起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这么多人看着……”
萧景琰没有动。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林薇脸红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脸红。
她是靖边将军,是炸过矿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