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因为我数过,"沈鸢头也不抬,"我数过2920天,从父亲死的那天开始。我知道数日子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你再数了。"
装置改装完成。沈鸢抽血,分装,一半注入液氮罐,一半留在采血管。
林骁数着心跳:72、73、74——
眉眉突然说:"账本里有林骁哥哥的名字。"
沈鸢的手停住。
"第89层,"眉眉说,"2019年,他还在卧底的时候,为了取得信任,亲手把三个线人交给了爸爸。那三个人,变成了断指。"
林骁的枪没有放下,但他的心跳——沈鸢知道,因为她也在数——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说,"我读到那层了。"
"你不恨他?"
"恨,"沈鸢把液氮罐密封,"但恨是第73下心跳的事。第74下,我继续读账本。现在,第127层读完了,我要读第128层。"
她走向教堂门口,暴风雪在门外咆哮。
"林骁,"她说,"你留在这里,看着她。等我回来。"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数你的心跳,"沈鸢回头,"数到7200下,如果你还活着,我就原谅你。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名字从账本里删掉,让你白死。"
她冲进风雪,液氮罐在背包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林骁放下枪,坐在眉眉身边的台阶上。他开始数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1、2、3、4——"
眉眉看着他:"你在数什么?"
"她的心跳,"林骁说,"她每分钟72下,从这里到服务器农场需要15分钟。1080下,如果她心跳不乱,就说明她没事。"
"如果乱了呢?"
"那就说明她在哭,"林骁说,"或者我在哭。但机器不会哭,所以我们都不会。"
他数到720的时候,教堂的灯突然全灭。
眉眉尖叫一声,林骁的枪已经指向门口。
"别动,"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是周野。"
五、06:12 UTC 教堂地下
周野从祭坛后的密道走出,浑身是血,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账本里有我,"他说,"第56层,2017年,我为了救沈鸢的母亲,向眉先生泄露了一次缉毒行动。三个卧底死了,变成断指。"
林骁的枪没有放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删除那层,"周野举起左手,握着一块数据芯片,"服务器农场的备用密钥,可以物理删除特定分片。我来认罪,但不让沈鸢读到。"
"她已经在读了。"
"第128层需要液氮冷冻的血,"周野说,"她回去放血,至少需要20分钟。足够我删除并伪造。"
林骁站起来,枪口抵上周野的额头。
"你教她数心跳,"他说,"就是为了让她变成机器,好让你操纵?"
"我教她数心跳,"周野的声音平静,"是为了让她在崩溃的时候,有个锚点。现在,我要做她的锚点。"
他向前一步,额头抵紧枪口。
"开枪,或者让开。7200下心跳,她已经数到1080了。"
林骁的手指在扳机上停留了整整三下心跳的时间。
然后,他让开了。
周野走向密道,又回头:"第89层,你交出的三个线人,其中一个是沈鸢的亲生哥哥。沈平之的儿子,沈鸢从来不知道的存在。"
林骁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她读到那层的时候,"周野说,"心跳会乱。你要数清楚,别让她多数,也别让她少数。"
他消失在黑暗中。
林骁坐回台阶,继续数数。
"1081、1082、1083——"
眉眉轻声问:"你交出的三个人,真的有她哥哥?"
"不知道,"林骁说,"卧底的时候,我用的都是代号。但如果有,我就欠她三条命。"
"怎么还?"
"数心跳,"林骁说,"数到她还清为止。"
六、06:33 UTC 服务器农场
沈鸢把眉眉的血注入读取器。第128层纳米刻蚀开始融化,DNA序列与血液样本匹配,解锁。
屏幕上,最后的文字缓缓展开:
「零号账本完整记录」
「总条目:12,847」
「涉及政要:全球47国,1,247人」
「总交易金额:USD 890,000,000,000」
「最后更新:2024-02-12 06:33 UTC」
「备份位置:全球13个量子节点,需同时摧毁方可删除」
沈鸢把数据导出到三块军用级硬盘,然后打开第56层,周野的名字。
又打开第89层,林骁的名字。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方。
7200下心跳,她数完了。周野教她的方法,在崩溃的时候保持清醒。
现在,她清醒地看着两个男人的罪证,一个是生父,一个是爱人。
删除,或者公开。
她想起眉眉的话:"我们都是机器。"
机器不会犹豫。机器按指令行事。
她的指令是什么?
父亲沈平之在AI影像里说过:"科研的终点不是解药,是选择——让谁活,让谁死。"
她选择了。
按下回车,不是删除,是复制。
把第56层和第89层单独复制,加密,发送到国际刑警总部的独立服务器。
然后,她把完整账本,包括那两层,全部公开。
屏幕上,上传进度条开始跳动:1%...5%...10%...
她的耳机里突然传来林骁的声音:"数到7200了。你心跳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