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城楼!压制城楼火力!别让他们抬头!”
他身边的士兵也在射击,枪法参差不齐,有时一阵乱射也打不中目标。
但那份拼命前压的劲头,用血肉之躯硬撼火网的决心,在炮火间歇的短暂空窗里,强硬地向前撕开了一条通道。
铁丝网被爆破筒炸开巨大的豁口,压发雷在工兵沉重的脚步下零星爆响,带起一蓬血雾。
林正顺冲过豁口,城墙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冰冷而压迫。城门紧闭,是厚重的包铁木门。
“炸药!炸开它!”
他嘶声命令。
爆破组顶着城头残余火力零星的射击,将沉重的炸药包堆在城门下方。
导火索被点燃,嗤嗤作响。林正顺和周围的士兵死死贴住冰冷湿滑的城墙根,躲避可能落下的手榴弹。
“轰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
城门连同门轴和一段门框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向内激射。
浓烟和尘土像一堵墙般涌出,呛人的硝烟味直冲肺腑。
然而浓烟散去后,出现的却是一辆高大的潘兴坦克冲出。
“坦克!”
警卫排长朴成浩嘶吼道。
话音未落,两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刺破门洞内翻涌的烟尘,笔直地照射在刚刚冲抵城门的朝九军士兵脸上。
强光瞬间剥夺了视觉,世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和耳中那越来越响、几乎要碾碎脑髓的轰鸣。
“轰!轰!”
两声雷霆般的炮响几乎重迭,炮口焰在烟尘中爆闪,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金属风暴横扫而出。
炮弹精准地砸在城门缺口外临时堆起的沙包掩体上。
堆迭的麻袋、冻硬的泥土、连同后面十余名士兵的身体,在刺目的火光中瞬间解体、抛飞。
断肢残躯和滚烫的沙砾碎冰像雨点般砸在后续冲锋战士的头上身上。
腾起的巨大烟尘中,一个班的兵力瞬间被吞噬。
强光之后,阴影显现。
美军坦克碾过燃烧的城门残骸,炮塔上并列的机枪已经疯狂地喷吐出火舌。
“散开!找掩护!反坦克组!上!”
林正顺的声音被爆炸和机枪扫射完全淹没。
他被巨大的冲击波掀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脸颊紧贴着渗入血液的泥泞。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扑向旁边一处被炸塌的矮墙后面,碎石和土块簌簌地落在他背上。
林正顺抬起头时,看到了更令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在打头的两辆坦克后面,更多的巨大身影撕开烟雾,一辆接一辆地冲出城门!
一、二、三……整整八辆坦克!
更致命的是坦克后面紧跟着大量头戴钢盔、身穿橄榄绿作战服的美军步兵!
他们依托着坦克庞大的车身作为移动掩体,动作迅猛而协调。
手中的加兰德步枪、汤姆森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熟练地点射着暴露在坦克火力覆盖范围之外的任何目标。
迫击炮的嘶鸣和手雷的爆炸声在他们散开的两翼响起,瞬间在朝九军仓促组成的冲击队形中又撕开几道血淋淋的缺口。
一时之间,朝九军在东城门外刚刚取得的短暂突破优势荡然无存。
从突袭者瞬间变成了被反冲击的目标。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机枪子弹犁过雪地,带起一片片猩红的泥雾。
朝九军士兵们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又被更猛烈的枪炮声吞噬。
“顶住!不许退!机枪压制步兵!”
林正顺的嗓子已经喊出血腥味。
他抓起牺牲在身边战士的冲锋枪,对着一个刚从坦克侧面闪出、试图架设机枪的美军小组就是一梭子扫过去。
一个美军被打得栽倒,但另外两人立刻缩回坦克后面。
朝九军的战斗意志并未崩溃,但装备和战术素养的差距在坦克集群的碾压下被无限放大。
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面对突然冲出、锐气正盛的装甲矛头,血肉之躯显得无比脆弱。
一个排的士兵试图从侧翼用手榴弹集火攻击一辆坦克,但立刻被坦克后面美军步兵精准的步枪和自动武器火力扫倒大半。
仅剩的几名士兵刚投出手榴弹,就被坦克履带卷起的飞石和机枪扫射击倒。
手榴弹在坦克厚实的侧装甲上爆炸,只留下一片焦黑。
另一处,两名抱着爆破筒的战士在战友火力掩护下,匍匐着爬过开阔地带,终于接近了一辆坦克的侧面。
但就在他们准备起身投送时,坦克炮塔顶部的车长机枪猛然调转。
随着一串大口径子弹横扫而过,两人身体瞬间被打断,爆破筒滚落在地。
“反坦克枪!巴祖卡在哪?!”
林正顺在电台里嘶吼,声音充满了焦灼。
朝九军装备落后,反坦克火力极其薄弱,有限的几具巴祖卡火箭筒在之前的炮击中很可能损失惨重,此刻根本无法有效组织起来。
“军长!缺口太大!顶不住!往后撤一点重整队形吧!”
朴成浩一边用冲锋枪点射着远处露头的美军步兵,一边拖拽着林正顺往后挪。
一发坦克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溅起的冻土块砸得钢盔砰砰作响。
“不能撤!
撤了,东门就堵不住了!
美军的预备队就能从这里源源不断冲出来,包抄港口方向!
伍总的穿插部队侧翼就危险了!
我们钉死在这里,他们就出不来!”
林正顺猛地甩开朴成浩的手,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肆虐的美军坦克喊道。
说完,他一把抓过身后通讯兵背上步话机的送话器,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嘶哑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