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却迟迟不见雨落。
一行人沉默地拐上通往唐人街的百老汇大道。
平日里喧嚣的街道,此刻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店铺早早落下门,碎玻璃像丑陋的伤疤散落在人行道上,几张被踩踏得污秽不堪的报纸在寒风中打着旋。
头版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赫然在目——“远东惨败!第七舰队沉没!美利坚步兵第二师遭围歼!”
钱学森见状连忙捡起细细查看,越看心中越发激动。
“祖国又打大胜仗了,好啊!”
一名中国学生凑过来一看,当即兴奋的说道。
“写别看报纸了,看那里!”
一个女学生指着远处街道拐角突然冒出的人潮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十字路口。
刺耳的喇叭声、愤怒的嘶吼、尖锐的警哨声绞成一团。
高举的标语牌上:
“STOP THE WAR!”
(停止战争!)
“BRING OUR BOYS HOME!”
(让我们的孩子回家!)
这些的血红大字在骚动的人头上方起伏。
“刽子手杜鲁门!”“绞死那些该死的战争贩子!”的咆哮盖过了一切。
更远处,几股浑浊的暗流开始涌动。
几个剃着怪异发型的日本青年挥舞着棒球棍,“哗啦”一声砸碎了一家高档西服店的橱窗,尖叫着冲进去哄抢。
马路对面,几个高大的黑人青年掀翻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火焰瞬间吞噬了车身,浓烟冲天而起。
警笛由远及近,几辆蓝白相间的警车蛮横地冲撞开混乱的人群,直扑骚乱中心。
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女人的哭叫、玻璃的碎裂声、警车喇叭的尖鸣……
秩序如同脆弱的薄冰,在脚下轰然崩塌。
“跟紧我!”
钱学森低喝一声,攥紧报纸,领着学生们紧贴着墙壁,急速向唐人街方向移动。
唐人街那熟悉的朱红牌楼就在前方,却像风暴中唯一平静的孤岛。
牌楼下方的景象让疾行的众人猛然刹住脚步。
两辆警车横在路口封住入口,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白人警察背靠警车,警棍抽出。
他们的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向牌楼外混乱的世界。
牌楼内,提着菜篮的中国老人、牵着孩子的中国妇人,隔着那无形的警戒线,沉默地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眼神里是惊惧,是茫然,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疏离。
一个刚被砸烂橱窗的黑人店主,额头淌着血,踉跄地冲到牌楼前,试图钻进那“安全区”。
“让我进去!看在上帝的份上!”
那名黑人嘶喊着,抓住冰冷的警车车门。
为首的警官,肩章上两道杠,是个方脸阔嘴的壮汉。
他用力一搡,把黑人店主推回混乱的街道。
然后那名警察的眼神投向远处正被警察按在地上用警靴猛踹的一个黑人青年,仿佛那才是他职责所在。
“钱先生,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学生指着那些警察,声音不解道。
钱学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落在牌楼内那些熟悉又安详的铺面招牌上——
李氏商行、广源茶楼、荣记烧腊……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感受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他微微窒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拦住他们!快!”
尖锐的中国女声撕裂空气。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如同惊弓之鸟,正歪歪斜斜地从混乱的街道冲过来。
引擎嘶吼着,显然是想冲进唐人街避难。
车窗里,一对年轻的中国夫妇脸色惨白如纸,女人紧紧抱着一个襁褓,男人猛打方向盘。
然而,两辆更野的改装车,一辆车身上涂着日本旭日旗的残破图案。
另一辆车门大开,露出几个黑人挥舞砍刀的影子,如同跗骨之蛆紧咬在后!
“砰!”
福特车在离牌楼口不到十米的地方被斜刺里冲出的黑人车辆狠狠一顶,前轮卡上了人行道沿,瞬间熄火,再也动弹不得。
“黄皮猴子!滚出来!”
涂着旭日旗的车里跳下两个穿着“暴走服”的日本青年,手中铝制棒球棍在路灯下闪着寒光,狞笑着冲向福特车。
后方的车里,三个高大的黑人青年也跳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赫然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砍刀。
他们的刀锋直指车里吓得瑟瑟发抖的母亲和她怀中的婴儿!
“混蛋!”
李振华怒吼一声,抓起路边半块板砖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持刀的黑人青年已扑到福特车驾驶座旁,挥刀就要砸向车窗玻璃!
“砰——!”
一声干脆利落、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只见一名白人警官不知何时已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扑在福特车驾驶门边的黑人青年动作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骇人的血洞赫然出现,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他破旧的夹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里的砍刀“当啷”掉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骨头般软软倒地。
时间仿佛被这声枪响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个举着棒球棍的日本暴徒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狞笑僵住,化为惊恐。
他们看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看牌楼口那个缓缓放下枪口、面无表情重新把枪插回枪套的白人警官。
再看到警官身后,钱学森和他身边那些年轻的中国学生正用冰冷燃烧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