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酒”的美好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亡与痛苦回忆的地方多待一秒。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纯粹是直觉),准备快速穿过这片废墟,前往感知中“过去”痕迹相对较少的区域。
然而……
就在她刚刚迈出几步,准备加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一处相对空旷的废墟广场中央,一个静静矗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样式简单灰色长袍的男子。
他背对着凯拉拉,一头毫无杂色、如同冬日晨雾般的灰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他正微微仰着头,用一双空洞、冷漠、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与情绪的灰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废墟景象,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评估。
“真是……可怕的惨状。”
一个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思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直接、清晰地,在凯拉拉的意识深处“荡开”。
“!!!”
凯拉拉的身体瞬间绷紧,宿醉带来的所有不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警觉与战栗。
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右手已经如同条件反射般探入怀中,猛地抽出了她那根从不离身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手杖!
手杖通体呈暗银色,质地非金非木,杖身铭刻着极其古老、繁复的时光符文。
最奇特的是其顶端……并非镶嵌宝石,而是悬挂着两条细细的、闪烁着秘银光泽的锁链,锁链末端,各系着一枚大小、款式略有不同、但都无比精致的古老怀表。
表盖紧闭,但随着她的手握住杖身,两枚怀表的表壳微微震颤,内部传来极其细微、但稳定无比的“滴答”声,仿佛两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灰发男子仿佛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平稳速度,转过了身。
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灰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毫无感情地,落在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凯拉拉身上。
“银时十一月的碎片……”
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响起,语调平板,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重与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冰冷的确认。
“……仍然在,浪费“时间”。”
凯拉拉迎着他那灰色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视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宿醉的痛苦早已被此刻巨大的压力所取代,消失无踪。
“哈!”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带着嘲讽和虚张声势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同样用思维直接回应(这是面对这种存在时,更“安全”的交流方式),“时间总是站在我这边!像我这样的“碎片”,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您这样尊贵的“十二神月”亲自关注的理由吗?”
十二神月。
执掌世界部分根源法则的、超越凡俗理解的神话存在。
灰空十月。
传说中执掌“空间”权柄,能任意折叠、撕裂、创造乃至湮灭空间的神秘存在。
他是十二神月中,最为孤高、冷漠,行踪也最为诡秘难测的异类之一。
尽管心中恐惧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凯拉拉依旧挺直了脊背(尽管小腿有些发软),将手中的“时之杖”握得更紧,杖尖隐隐指向对方。
她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样的存在面前。
“听说你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埃特鲁世界,去往了“外层”……怎么,现在又想念起这里的魔法师,和……这片废墟了?”
她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试图激怒对方,或者至少打乱对方那冰冷的节奏。
“银时十一月的碎片。”
灰空十月对她的挑衅毫无反应,只是重复了那个称呼,灰色的眼眸如同深渊。
“你就叫我凯拉拉吧!我有名字!”她提高了思维波动的“音量”。
“……好吧,凯拉拉。”
灰空十月似乎从善如流,但语气依旧冰冷。
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凯拉拉身上,而是穿透了她,注视着她身后的某片虚空,或者说,是那片虚空所承载的、更久远的“过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灰空十月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凯拉拉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你现在,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景象?”
“什么?”
凯拉拉皱紧了眉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这家伙明明知道她的能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甚至像是在揭她伤疤的问题?
“只是……一片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景象。”她没好气地回答,思维波动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抗拒,“半年前那场该死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死亡。除了这个,这鬼地方还能有什么“可看”的?”
灰空十月那灰色的、仿佛由最纯粹寂灭构成的眼眸,微微转动,重新“聚焦”在凯拉拉脸上。
他并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那种平板、冰冷、如同念诵既定法典条文般的语调,缓缓说道:“五十年前的惨状,并不是此地唯一的“过去”。”
“?”
“昨晚,你醉醺醺地、脚步虚浮地“走”进这片废墟的那一刻……也是“过去”。”
“……”
凯拉拉抿紧了嘴唇。
“更早一些,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在废墟的缝隙中,艰难地扎下根须,向着微弱的阳光伸展出第一片嫩叶的那一刻……也是“过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显而易见到无聊的事情,绕来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