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进来的西克伦,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地响起。
她伸手指向魔法阵中心附近,几个用暗红色粉末勾勒出的、形态扭曲的人形符号,“那是……‘诅咒阵’。”
“诅咒阵?”
白流雪看向她。
“你知道那种把钉子钉在娃娃上施加诅咒的古老传说吧?”
西克伦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常识,“这是它的‘进化’形式。现代的女巫……聪明且‘现代化’多了。她们能够利用更精密的魔法阵、更强的媒介、更复杂的咒文,来更准确、更高概率地施加诅咒,甚至能远程锁定、隔空生效。”
听着这些相当令人毛骨悚然的“常识”,白流雪顺着西克伦手指的方向,望向了魔法阵的最深处、烛光最为晦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披陈旧的深蓝色、绣着褪色银色星月纹路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安静地跪坐在魔法阵的边缘,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又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世上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故事。”
跟进来的卡莱尔神官,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蓝色长袍的身影,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诅咒之间中带着回响,“特别是……与‘女巫’这个身份牵扯过深的人。她们往往……终其一生,都在试图‘摆脱’自己的命运。”
“女巫?”
西克伦眉头皱得更紧。
“是的。”
布洛克接话,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你们也都……与众不同。”
他目光扫过西克伦、白流雪,最后瞥了一眼躲在西克伦身后的帕纳莱特。
“爱上女巫的‘女巫猎人’;”
“对女巫猎人产生‘奇怪好感’的女巫;”
“为了寻找心爱的女巫,不惜自称‘女巫猎人杀手’、四处奔波的人类少年……”
他每说一句,被点到的人,神色都微微有些变化。
“听上去,每个人……都‘不平凡’啊。”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那位‘预言者’……也是如此。”卡莱尔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蓝色长袍的身影,“据说……她‘原本’就是一名‘女巫’。”
“女巫?!”
这次惊叫出声的是帕纳莱特,棕色眼眸瞪得溜圆。
“嘘!”
布洛克立刻竖起食指,严厉地示意她噤声,眼神带着警告。
“女巫……也在做‘女巫猎人’的工作?”西克伦嘶哑地问,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算是吧。”
卡莱尔叹了口气,“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所以她才会……‘躲’在这种地方。用‘诅咒’与‘预言’的能力,换取‘灰色神月’的庇护,同时……也为教派做一些‘不便明说’的工作。”
白流雪低声道:“说起来简单……”
因为周围有太多这样“身不由己”、“命运弄人”的案例,他脸上露出并不完全相信的表情。
“违背自己的‘命运’……”卡莱尔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亲身体会过的疲惫,“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意志’。”
“或者说……受到了‘更强大意志’的干预。”西克伦淡淡地补充。
她自己,便是凭借强大到近乎偏执的意志,强行摆脱了“女巫猎人”的宿命。
卡莱尔睁开眼,目光依次扫过白流雪和帕纳莱特,问道:“那么……你们呢?”
白流雪和帕纳莱特。
一时间,竟无法轻易回答。
他们真的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吗?
“我……不太清楚。”
帕纳莱特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低声咕哝,抱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我……”
白流雪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网吧的屏幕,游戏中的死亡,穿越后的迷茫,与斯卡蕾特的相遇,一路走来的战斗与抉择……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我想……努力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虽然……并不顺利,前方也一片迷雾。”
“那么……”卡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可能同时拥有强大的‘意志’,但同时也……受到了‘更加强大意志’的影响与牵引。”
“更加强大的……意志?”白流雪喃喃重复。
他隐约知道,那所谓的“更强大的意志”是什么。
是那个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给予他“棕耳鸭眼镜”、仿佛在幕后推动着一切的无形之手;是无数“可能性”中其他白流雪的记忆与“馈赠”;是这个世界本身复杂的因果与命运的织线……
现在,他隐约看到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该走的路。
但那路的尽头,那推动他的“意志”的真面目,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呵呵呵……有趣。”
一个干涩、苍老、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女声,突兀地、低低地,从魔法阵深处、那个蓝色长袍身影的方向,飘了过来。
“嗯?!”
正在与神官对话的白流雪,闻声立刻降低了姿态,身体微微绷紧,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看来……还没‘死’。”
西克伦开了个冰冷的玩笑,深褐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白流雪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全神贯注。
那个身披陈旧蓝色长袍的某人,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动作僵硬,仿佛一具生锈的机械。
最终,她抬起了头,转向了白流雪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