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位于血色绝壁之巅、俯瞰着那道如同世界伤疤般巨大峡谷的黑色城堡,其所在地理位置,几乎可以被称为“世界的尽头”。
从魔法文明的枢纽五大之一,斯特拉学院出发,即使乘坐最先进、附魔了坚固与疾速符文的魔法飞行器,想要抵达这里,也绝非易事。
途中需要穿越数片因紊乱魔力而形成的“死亡空域”,那里的气流狂暴而毫无规律,足以将钢铁扭曲;还需时刻警惕各种以魔法能量或血肉为食的凶暴飞行类怪物……种种险阻叠加,使得这段旅程通常需要耗费整整一天,甚至两天以上。
但马流星,不需要经历这些,他只需抬起手,握住静静垂挂于胸前、贴着皮肤的那枚项链吊坠。
吊坠材质非金非玉,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古老灵魂般的微凉,表面流淌着星辰湮灭般的暗银色光泽。
马流星闭上那双暗紫色的眼瞳,心中默念一段简短却蕴含着空间密钥的咒语,音节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调都仿佛在拨动世界的经纬线。
下一刻。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马流星为中心泛起几乎不可见的涟漪,没有剧烈的闪光或巨响,只是一种轻柔的、被包裹的感觉。
待马流星重新睁开眼时,周身萦绕的已是斯特拉学院那略带书卷与青草气息的空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硫磺、血腥、古老岩石以及……纯粹黑暗魔力的、沉重而压迫的独特气息。
马流星,已站在了黑色城堡所在的、那片被暗红天光笼罩的焦土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次心跳的时间。
这便是悬挂在马流星颈间、那件被誉为世界上最神秘、最珍贵的神话级物品【怀念的故乡】所拥有的核心效果之一:无视绝大多数空间阻隔与结界,进行精准的、近乎瞬移的远距离传送。
黑魔王,那位给予马流星生命与血脉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将这件足以引发王国战争的至宝,交给了当时尚且年幼的马流星。
这不仅仅是馈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连接。
不仅如此。
黑魔王对马流星的支持,堪称“无限”。
正因为马流星同时具备了黑魔王血脉的黑暗本质与人类母亲留下的、相对稳定形态,他得以隐瞒身份,通过严苛的审查,进入象征人类魔法最高殿堂的“斯特拉魔法学院”学习。
黑魔王为马流星铺平了道路,扫清了障碍,提供了人类世界难以想象的资源支持。
从世俗角度看,一位父亲能做到的极致,恐怕也无过于此,然而,这份“特殊”,在黑色城堡内部,却是无数嫉恨与排斥的源头。
黑魔王漫长岁月中,拥有过不少子嗣。
其中一些,原本就是人类天才,在遭遇瓶颈、陷入绝望或被黑暗诱惑后,主动或被动地转化、堕落为黑魔人,随后被黑魔王看中能力或心性,纳入麾下,赐予“子女”的名分。
他们彻底放弃了人性,沉浸在力量带来的扭曲快感中,以黑暗的嫉妒与愤怒为食粮,歌唱着毁灭与支配。
这些“兄弟姐妹”,大多曾是人类社会的失败者或受挫者,是在“天才”阴影下挣扎的凡人。
成为黑魔人,获取超越凡俗的力量,是他们重拾“自尊”的方式。
但可悲的是,即便在这黑暗的族群中,天赋的壁垒依然存在,而马流星,这个后来者,这个“混血”,却仿佛天生就站在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顶点之上。
可以想象,城堡内这些“兄姐”们,对马流星怀有多么深刻的厌恶与敌意。
呜呜呜!!!
“滚开!马流星!”
“这里没有你待的位置!”
“滚回你的人类学院去!假惺惺的混血杂种!”
正如每一次回归时都会遭遇的那样,马流星的脚刚刚踏上城堡外围焦黑的土地,峡谷两侧嶙峋的怪石与幽深的洞穴中,便传来了层层叠叠、充满恶意的咆哮与怒吼。
马流星的姐妹声音嘶哑、尖锐、饱含负面情绪,如同无数冤魂的合唱,在空旷的血色峡谷中回荡、碰撞,更添几分阴森。
马流星觉得,这次的声浪似乎比以往更加汹涌、更加尖锐,仿佛某种集体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马流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暗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望向前方那座巍峨的黑色巨影。
心灵上的创伤?早已麻木了。
比这些辱骂更尖锐、更冰冷的审视,马流星在斯特拉学院早已习惯……尽管来自不同的方向。
无论他们如何叫嚣,如何用最污秽的黑魔语诅咒,马流星的内心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情绪难以渗透,马流星只是微微收紧了下颌,继续迈步向前。
吱嘎……嘎……
咚!!!
当马流星接近城堡那高达十数米、布满狰狞尖刺与古老血锈的巨型黑铁城门时,连接悬崖边缘与城门平台之间的、一道看似破败不堪的巨型吊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对岸的岩石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这所谓的“护城河”,实则是一道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天堑,下方翻滚着肉眼可见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紫色魔力雾气。
吊桥本身古老而粗糙,木板残缺,铁链锈蚀,走在上面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入深渊。
但城堡内的居民对此毫不在意。
反正也没有外敌会试图通过正常途径“拜访”。
吊桥的规模大得惊人,其宽度足以容纳一个小型村庄的建筑排列。
当马流星缓缓走在其中央时,于桥身大约中间的位置,一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挡在了他的前方。